我,张角,开局祈雨被系统坑哭了 第206章

  如今,这希望正在被朝廷的大军,用最残忍的方式毁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在冀州大地上蔓延。

  他们恨。

  恨这吃人的世道,恨这残暴的官军。

  但他们更怕。

  怕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把他们当人看,怕自己和子孙后代,只能永远在这无尽的苦难中沉沦,像猪狗一样任人宰割。

  绝望到了极点,便是信仰的开始。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也许是某个失去儿子的母亲。

  也许是某个被抢光家产的商贾。

  也许,就是那个此时正站在废墟上,遥望那通天焰火,满脸泪痕的张牧。

  一个个身影,在黑夜中跪了下去。

  他们面朝太行山,面朝那片正在燃烧的炼狱。

  他们没有华丽的祭坛,没有整齐的祷词。

  他们只有一颗颗破碎的心,和满腔无处宣泄的悲愤。

  “无量天尊……”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紧接着,是十个,百个,万个。

  这不是造反的口号。

  在此刻的冀州百姓口中,这就如同溺水之人的呼救,如同在黑暗中祈求光明的哀鸣。

  “黄天在上……”

  “求大贤良师显灵……”

  “救救我们……也救救你自己吧……”

  声音汇聚成河。

  意念凝聚成塔。

  这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它源于悔恨,源于痛苦,源于对现世的绝望和对救赎的渴望。

  无数道看不见的信仰之力,从冀州的每一个角落升起。

  它们穿透了漫天的黑烟。

  穿透了凛冽的寒风。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向着太行山深处,向着那座看不清相貌的高大神像,疯狂涌去。

  这是冀州千万生灵的愿力。

  这是民心。

第212章 黑雪

  热。

  难以言喻的燥热。

  空气不再是无形的,它变得粘稠、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沙砾。

  太行山深处,太平谷。

  这座曾经被誉为“世外桃源”的山谷,此刻已成一座火炉。

  四周的山峦都在燃烧。

  黑红色的火线像是合拢的巨口,早已吞噬了外围五区。

  烈士陵园的墓碑大火炽烤,开始出现裂纹变得黢黑。

  门口天下第一剑客王越的青铜跪像,也已经开始融化变形。

  那些曾经日夜不息的炼铁高炉、生产玻璃的精密工坊、还有储存着全谷粮食的巨大粮仓,此刻都已没入火海。

  没人去救火。

  救不了。

  也没必要了。

  数不清的人影,密密麻麻地挤在核心山谷的广场上。

  百万人。

  这个数字写在纸上只是一个单薄的符号,但当一百万人挤在一个封闭的山谷中等待死亡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人崩溃。

  这里没有哭声。

  这才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按照常理,面对这种焚天灭地的灾难,人群早该失去理智,踩踏、尖叫、痛哭,甚至有人疯狂之下自相残杀也不奇怪。

  但这里没有。

  只有一种低沉的、如同闷雷般滚动的嗡鸣声。

  “一拜东方青玄尊……”

  那是黄天救苦经文。

  近百万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教众,无论是老人、妇女,还是刚刚还在流鼻涕的孩童,此刻都跪在地上。

  他们面朝同一个方向——山谷中央,那座高达九丈九尺的张角神像。

  神像巍峨,双目微垂,悲悯地注视着这群即将化为焦炭的信徒。

  漫天的黑灰像黑色的雪花,厚厚地积在人们的头顶、肩上。

  “三拜中央黄天主……”

  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整齐。

  这种整齐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麻木与皈依。

  既然现世已无路可逃,那便去那世人传颂的“黄天世界”吧。

  那里没有恶吏,没有贫穷,没有痛苦与疾病。

  那里,人人有饭吃。

  贾诩站在高台阴影处,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映照着漫山遍野的火光。

  他的脸被烤得通红,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干,只留下一层细细的盐霜。

  “这都不够么?……”

  贾诩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或是狂热、或是安详的脸庞,这位毒士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骗了这些人。

  什么“烈火焚身若等闲”,什么“死后飞升享极乐”。

  在他看来,全是假的。

  他是在赌,在死亡的这条绝路中,会不会开出最绚烂的信仰之花。

  “主人。”

  一名身穿黑衣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贾诩身后。

  “北面的火墙已经烧穿了最后一道防线,预计还有半个时辰,火势就会彻底覆盖山谷。”

  暗卫的声音没有波澜,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密道已经清理完毕,如果再拖延,毒烟渗入密道,那时候想走也走不掉了。”

  贾诩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热浪,看向山谷最高处的那座高塔。

  那是“太平谷”的顶端,也是整个太平道的禁地。

  那个被所有人视作神明的男人,就躺在那里。

  “他醒了吗?”贾诩问。

  暗卫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寂的高塔:“没看到任何信号,应该是没醒。”

  “还没醒啊……”

  贾诩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百万跪伏的蝼蚁。

  “香烟袅处通天听,莫道贫贱无门庭……”

  广场上的诵经声越来越大。

  火光越来越近。

  甚至能听见远处树木爆裂的巨响,能闻到皮肉焦糊的恶臭。

  那是外围来不及撤退的教众,正在被火焰吞噬。

  但广场上的人们依旧跪着。

  甚至有人主动脱去了上衣,将后背裸露在灼热的空气中,似乎在迎接某种神圣的洗礼。

  他们真的信了。

  信那个躺在高塔里昏睡不醒的骗子,能带他们去往新世界。

  “简直是疯了。”

  贾诩低骂一声。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即使在高温下也穿得一丝不苟的文士长袍,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的灰烬。

  “走吧。”

  “你去安排一下其他人,我先走一步。”

  贾诩迈步向暗道的方向走去。

  他尽力了。

  一步。

  两步。

  贾诩走得很稳。

  然而,就在贾诩即将踏入暗道入口的那一刻。

  他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告诉贾诩那个狗日的……”

  “若是太平道亡在他手里,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那句绝命的咆哮,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褚燕。

  那个满脸胡茬、没读过几本书、一笑就露出一口大黄牙的粗人。

  那个明明可以渡河跑路,却偏要转身冲回战场。

  选择与自己师弟一起赴死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