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92章

  正六品百户,这身衣裳若是搁在半年前,他陈五就算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也换不来这上面的一根丝线。

  如今,他姓朱。

  “发什么愣?”

  身后传来声音。

  朱五脊背上的大筋崩紧,右手顺势搭上刀柄,绣春刀弹出半寸寒芒。

  待看清来人,他手掌一翻,那截刀光被摁了回去,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指挥使大人。”

  蒋瓛披着黑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叠黄纸。

  “起来。”蒋瓛把黄纸拍在朱五胸口,“殿下记得你。上次救驾,殿下说你是个福将。这回给你个肥差。”

  朱五没敢起身,双手捧过那叠纸。

  借着昏暗的天光,最上面那行黑字扎进眼睛里。

  招工。

  地点:西山蓝家庄。

  工钱:每月纹银五两,包一日两餐,顿顿见荤。

  朱五嗓子眼发干:“大人,这上面写错了?五两?”

  大明朝正七品的知县大老爷,一年俸禄折腾下来也就几十两。

  招个挖煤的苦力,一个月五两?

  这价钱能买两条人命了。

  “没写错。”蒋瓛看着外头的雨幕,

  “殿下说了,文官不是骂他抢煤吗?他就要让全天下看看,跟着谁才有饭吃。这叫千金买马骨。”

  蒋瓛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

  “你去办。就在外城那几片流民窝棚招。只要身强力壮的,只要听话的。记住了,要够三千人,明天一早必须拉到西山。”

  “属下明白。”朱五把那叠告示塞进怀里,“属下这就去。”

  ……

  聚宝门外,乱坟岗子边上。

  这里搭着成片的窝棚,烂泥地里混杂着发霉的稻草、馊掉的泔水,还有死老鼠的腐烂味。

  南京城的繁华到这儿,就只剩下一道溃烂的伤疤。

  连日阴雨,地上的黑泥没过脚踝。

  “咳……咳咳……”

  一阵破风箱似的咳嗽声从草棚角落传出。

  老马缩成一团,身上那件破棉袄早就板结成块,硬邦邦的,不仅不保暖,贴在身上还吸热气。

  “爹,喝水。”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小丫头捧着半个破碗凑过来。

  碗里的水浑浊不堪,是刚才从棚顶接的雨水,就着快灭的火堆勉强温了温。

  那火堆就是几根湿树根,只冒黑烟,不见火星。

  “丫头……别管爹了。”老马喘不上气,推开那破碗,

  “等雨停了,你去城里把自己卖了吧……大户人家哪怕做个烧火丫头,也能活命……”

  “爹!你说什么!”丫头哭了出来。

  当!当!当!

  窝棚外头突然炸响一阵铜锣声。

  紧接着是一个破锣嗓子在吼:“都活腻歪了吗?不想冻死的,都给老子滚出来!”

  这声音带着股官差特有的煞气。

  老马哆嗦一下:“官差……又要抓夫役了?丫头,快,往草堆里钻!别出来!”

  外头动静越来越大,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朱五站在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身后两排锦衣卫校尉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飞鱼服在灰暗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扎眼。

  窝棚区的百姓围成一圈,一个个缩着脖子,没人敢上前。

  他们怕,怕被抓去修河堤,怕被抓去运粮,那都是有去无回的绝路。

  朱五环视一圈。

  这些人瘦骨嶙峋,浑身泥浆,满脸麻木。

  “都听好了!”朱五举起手里的告示,“奉皇太孙殿下令!招工!”

  底下死一般寂静。

  招工?

  骗鬼呢。

  府说招工,从来都是白使唤人,还得自备干粮。

  “怎么?都哑巴了?”朱五嗤笑一声,“怕老子把你们卖了?”

  人群里,一个胆大的汉子壮着胆子问:“官爷,去哪?干啥?给……给钱不?”

  朱五把告示往那汉子脸上一抖:“识字吗?”

  汉子摇头。

  “废物。”朱五骂一句,音调拔高,“听清楚了!去西山!挖煤!做煤饼!”

  轰——

  人群炸锅。

  “西山?那可是乱葬岗!”

  “挖煤?那是阎王爷的活儿,进去就得塌方,谁去谁死!”

  “我就说没好事,这是拿咱们去填坑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后退,想溜。

  朱五没生气,反而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叮铃。

  那是银子撞击的脆响。

  在这死气沉沉的流民堆里,这声音比雷声还震耳。

  朱五慢条斯理地解开系绳,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

  白花花的碎银子,在手里上下抛动。

  “我知道你们这群贱骨头在想什么。”朱五的声音穿透雨幕,

  “觉得官府只会坑你们,觉得天上不会掉馅饼。”

  “要是别的衙门,老子不敢保。”

  朱五指了指头顶的天,

  “但这是皇太孙殿下的差事!是那个为了给边关将士造枪,把贪官污吏抄家灭族的皇太孙!”

  “一个月,五两银子!”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众人的视线里晃了晃。

  “五两银子多吗?在殿下眼里,这就是个屁!殿下要的是煤!要的是能烧火的煤!”

  他指着刚才问话的那个汉子:“你,过来。”

  汉子腿肚子转筋,但眼珠子被那一捧银光死死黏住,根本挪不开:“官……官爷……”

  “这钱,叫安家费。”

  朱五随手一抛。

  一道银光划破雨幕,精准地砸在汉子怀里。

  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沉,真沉!

  这哪里是碎银子,这足足有一两重!

  银锭子棱角分明,上面还带着官银的戳记。

  汉子张嘴就咬。

  咯噔一声。

  牙碜,是真的!

  “只要签字画押,这一两银子立刻拿走!到了地头,干满一个月,剩下的四两当场结清!”朱五的声音充满诱惑。

  汉子捧着银子,浑身筛糠一样抖。

  一两银子!够全家吃三个月饱饭了!

  “我去!我去!”汉子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也不管地上的脏水,“官爷,我这条命卖给您了!”

  “别卖给我。”朱五侧身避开,“卖给殿下。”

  他一脚踢翻了那个装银子的布袋。

  哗啦——

  几百两碎银子滚落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白银、黑泥,这种强烈的对比刺痛所有人的神经。

  刚才还想溜的人群定住。

  贪婪压过了恐惧,饥饿战胜了理智。

  “钱就在这。”朱五抱着刀,冷冷看着,“要钱的,排队按手印。不要钱的,滚回去等死。”

  “我要去!我有力气!”

  角落里的老马不知哪来的劲,一把推开闺女,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他整个人扑在泥水里,枯瘦的手爪死死扣住一块银锭。

  “官爷!我是铁匠!我能干活!”

  老马把银子死死攥在心口,回头冲着哭喊的女儿吼:

  “丫头!有钱了!有钱买药了!爹就是死在那儿,这一两银子也够你活!”

  “我也去!我会木匠!”

  “我有的是力气,我挑两百斤!”

  “别抢!那是我的!”

  轰乱爆发。

  几千号人像决堤的洪水涌向那堆银子。

  锦衣卫校尉不得不拔刀出鞘,用刀背狠狠砸人,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朱五看着这场面,脸上的肉都在抖。

  穷啊。

  穷怕了,命就不值钱了。

  但只要给条活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这些人也会争着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