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硬攻,就怕重炮轰,怕回回炮砸。
石头墙硬是硬,一砸一个坑,碎了就塌一片。
要是真像大孙说的,这墙里有了骨头……
“那竹子能顶个屁用。”朱元璋哼了一声,但脚却没挪窝,“等着吧。天快亮了。”
……
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曦穿透薄雾,照亮了这片狼藉的工地。
看热闹的百姓更多了。
倒夜香的、卖早点的、赶考的书生,听说皇长孙在这儿发疯修墙,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此时,那个巨大的木模具就像一块竖着的巨碑,沉默地立在城墙缺口处。
模具表面干燥,没有一点塌陷的迹象。
李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脸上露出即将胜利的快意。
哪怕现在看着没塌,只要木板一拆,里面的湿泥肯定稀里哗啦流一地。
“殿下。”李原声音沙哑,“天亮了。这闹剧该收场了吧?若是塌了,还请殿下早点回宫,老夫这就让人去熬糯米汤,或许还能补救一二。”
朱雄英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啃干粮。
他咽下嘴里的饼子,拍了拍手。
走到木模前,伸手按在木板上。
冰凉。
硬实。
里面的水化反应已经彻底完成,现在的硬度,虽然还没到巅峰,但足够吓死这帮老古董的玩意。
“李大人急着去烧窑?”
朱雄英笑了笑,“行,成全你。”
他退后一步,冲着那群早就蓄势待发的工兵挥手。
“拆!”
几十个壮汉抡起大锤,狠狠砸向那些紧箍的麻绳和支撑木。
崩!崩!
麻绳崩断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李原伸长了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塌!给老夫塌!”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哐当!”
第一块巨大的侧挡板被撬开,重重砸在地上。
烟尘腾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后缩,生怕被流出来的泥浆溅一身。
然而。
烟尘散去。
全场几千人,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泥浆流淌。
没有垮塌的轰鸣。
在那两段斑驳的旧城墙之间,赫然耸立着一块灰白色的……巨石。
它没有任何砖缝。
它浑然一体。
表面甚至还印着清晰的木板纹路,平整得像是一刀切出来的豆腐。
“这……”
李原那根紫檀木拐杖从他手里滑落。
“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原发了疯一样冲过去。
他冲到墙根下,那堵灰墙在他面前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他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那冰冷的墙面。
这不是泥。
也不是石头。
这种触感,粗糙、坚硬。
“假的……都是假的……”
李原捡起地上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老脸涨成猪肝色,朝着那堵灰墙狠狠砸去。
“给老夫碎啊!!!”
“砰!”
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是敲在土墙上,倒像是敲在铁板上。
紫檀木拐杖从中间直接崩断,半截飞出去老远,砸进泥坑里。
而那堵墙上。
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连皮都没掉一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原看着断掉的拐杖,满脸茫然,“烂泥怎么会变石头?竹子怎么能当骨头?书里没写过啊……圣人没教过啊……”
朱雄英慢慢走过来。
阴影笼罩在李原身上。
“李大人。”
“看来,您的圣人书里,缺了一章。”
朱雄英弯腰,捡起那半截断掉的拐杖,随手一抛。
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那还在冒着热气的搅拌坑里。
“这叫‘时代变了’。”
说完,朱雄英不再看瘫软如泥的李原。
这老头信念碎了,比这拐杖还碎。
朱雄英转身,看向不远处那辆一直停在阴影里的黑色马车。
帘子动了。
一只苍老的大手掀开布帘。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股子气场,那是杀了几十万人积攒下来的帝王气。
朱元璋走下马车。
老皇帝死死盯着那堵灰色的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种眼神。
贪婪。
狂热。
朱元璋走到墙边。
他没去摸,也没去敲。
他把脸贴在墙面上,也不嫌脏,就那么蹭了蹭。
凉的。
硬的。
真的是一块整石头!
这要是用来修那北边的长城……这要是用来在草原上修棱堡……
朱元璋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青龙。
“那个谁……”
朱元璋指了指旁边工兵手里的大铁锤。
“去。”
“给咱把那个八十斤的大锤拿来!”
“咱倒要看看。”
“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顶得住咱这一锤子买卖!”
第77章 这一炮下去,轰碎了儒家千年的体面
“八十斤的铸铁锤?”
青龙愣住,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
他是练家子,这双手撕开虎豹的喉咙不成问题,但在皇爷那要吃人的注视下,他没敢多废话。
“还要咱亲自去扛?”朱元璋一脚把地上的碎石子踢飞,正好砸在不远处那个缩头缩脑的工部主事膝盖上。
“臣不敢!”
两名锦衣卫喘着粗气,抬着那柄黑沉沉的大家伙上了坡。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暴力破拆城门门栓的,锤头比磨盘还大。
青龙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双手死死扣住锤柄。
背部肌肉把飞鱼服撑得鼓胀,青筋像蚯蚓一样在脖颈上暴起。
“开!”
一声暴吼。
大锤在空中抡出一个满圆,冲着那面灰扑扑的水泥墙正中心砸去。
李原死死盯着那个落点。
他在等,等墙体崩裂的脆响,等漫天飞扬的灰土。
那是他保住乌纱帽、保住儒家体面的最后救命稻草。
“当——!!!”
并没有预想中泥土碎裂的闷响。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震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一蓬火星子炸开,溅了青龙一脸。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锤柄倒灌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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