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朱元璋咂摸着这个新词,“特殊的区?有多特殊?”
“除了爷爷和我,谁伸手,剁谁的手。没有圣旨,擅入者,斩。”
朱雄英的声音带着一股血腥气,
“这里的工匠,按军队编制管理,每人每月发三两银子,但也签生死状,泄密者,夷三族。”
朱元璋听得连连点头。
这味儿对了,这才是老朱家的种!
“成!这事儿咱准了!”朱元璋大手一挥,
“不过大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又是挖河又是削山的,那些文官怕是又要聒噪。”
话音未落,远处的小道上,一顶蓝呢官轿匆匆而来,后面跟着几个跑得气喘吁吁的绿袍官员。
轿子还没停稳,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来人正是工部左侍郎,李原。
这老头平日里最讲究风水堪舆,是大明朝出名的“硬骨头”。
李原扑通一声跪在满地的煤渣上,痛心疾首地指着那些正在挖地基的士兵。
“陛下!聚宝山乃是金陵龙脉的分支,连着皇宫的气运!这里一旦动土,那是断了地气,惊扰了地龙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况且,这把石头烧成灰的法子,那是违背天道!祖宗之法,筑城当用土木,这……这奇技淫巧,只会招来天谴!”
朱元璋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天谴?”老皇帝冷哼一声,“咱杀的人比你吃的米都多,老天爷要谴咱,早就在天上排队了!”
“陛下!忠言逆耳啊!”李原梗着脖子,
“昨夜天象异常,太白经天,必是上苍示警!若是执意在此动土,恐有大祸临头!臣闻,近日城南城墙无故坍塌一段,这分明就是……”
“哦?”朱雄英突然开口,打断李原的哭诉。
“李侍郎是说,城南那段塌了的城墙,是因为我在聚宝山动了土?”
“正是!”李原瞪着朱雄英,“殿下年少,不知敬畏。这风水气运,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段城墙,是洪武八年修的吧?”朱雄英打断他,
“那时候工部尚书是谁?用的什么料?既然是祖宗之法,怎么才十几年就塌了?”
李原一噎,随即涨红了脸:“那是……那是雨水冲刷,年久失修……”
“好一个年久失修。”朱雄英笑了,笑得有些冷,“那咱们打个赌如何?”
“赌……赌什么?”李原看着这位皇长孙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既然你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我就用这‘奇技淫巧’,去修那段塌了的城墙。”朱雄英伸出一根手指,
“不要三个月,也不要十天。就今晚。”
“今晚?”李原瞪大了眼睛,“那段缺口足有三丈长!光是夯土就要十天半个月!一夜之间修好?殿下莫不是在说梦话?”
“如果天亮之前,我修不好,或者修好的墙不如原来的硬。”朱雄英指着身后那座冒烟的窑炉,
“这聚宝山,我不动了。我自己去奉天殿跪着请罪。”
周围的官员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疯了!
筑城那是精细活,糯米汁都要熬三天,一夜修城?
神仙也做不到!
“但如果我修好了。”朱雄英上前一步,逼视着李原,“李侍郎,你就把你这身官服脱了,来这煤堆里,给我当三个月的烧窑工。如何?”
李原被激得胡子乱颤:“好!老臣就赌这一把!若是殿下真有通天手段,老臣这把老骨头,就填了这窑又何妨!”
“一言为定。”
朱雄英转身,对着青龙喝道:“调三千人,把刚出窑的一百桶水泥,全部拉到城南!”
第76章 糯米汤算个球!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奇迹!
应天府,城南。
火把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三千京营汉子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汇进脚下的泥地里。
号子声震天响。
青龙站在高处的断石上,手里那把绣春刀没出鞘,但那股子煞气压得周围没人敢偷懒。
“动作都麻利点!脚底下要有根!谁要是把料洒了,扣三顿肉!”
警戒线外头。
工部左侍郎李原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
他身后那一排工部老吏,缩着脖子,脸上挂着看猴戏的神情。
“荒谬!简直是有辱斯文!”
李原指着远处那些往大木槽里倒石子、河沙的粗鲁兵丁,胡子气得乱颤。
“那是城墙!那是保卫天子脚下的屏障!”
“修墙讲究的是‘夯’!是一层黄土一层米浆,千锤百炼砸出来的!他这是在干什么?和稀泥?这是把国之重器当成小孩子尿尿和泥巴玩吗?”
旁边一个工部主事凑上来,声音透着股阴阳怪气。
“侍郎大人,这位皇长孙殿下毕竟没读过几天《营造法式》。大概以为这修城墙跟捏泥人是一个道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等到明天日头一晒,这就是一滩散沙,野狗撒泡尿都能冲垮了。”
“哼!”李原鼻孔朝天。
“老夫今晚就在这守着。等天亮这墙立不起来,老夫就一头撞死在奉天殿的大柱子上!大明的江山,绝不能毁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手里!”
缺口处。
朱雄英根本没工夫搭理外围那群苍蝇。
他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两脚全是泥点子。
“竹笼呢!怎么还没上来!”朱雄英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殿下!”
百十个士兵扛着一捆捆青翠的毛竹冲上来。
这些竹子都被劈成了两指宽的竹条,用铁丝扎成一个个巨大的网格笼子,看着跟捕鱼的篓子差不多,就是形状方方正正的。
朱雄英跳进坑里,指着那个巨大的木模具内部。
“下竹笼!位置要正!这一层是骨架,骨头歪了,肉就长不实!”
士兵们喊着号子,把沉重的竹条网格吊进模具里,一层层码放整齐,再用铁丝绞死。
外围的李原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他往前冲两步,差点被一块碎砖头绊倒。
“竹子?!”
李原声音尖利,“你……你往城墙里填竹子?!”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百姓和官员都喊愣。
自古以来,修桥铺路,用的是石料、木料,最次也是夯土。
竹子?
那是编筐用的,那是生虫腐烂的玩意儿!
“殿下!”李原挥舞着拐杖,
“你这是儿戏!竹子遇水则腐,遇虫则蛀!你把它埋进墙里,三年不到这就空了!这哪里是修城,这分明是造豆腐渣!”
朱雄英没回头。
他亲自抓着一根竹条,用力晃了晃。
纹丝不动。
这竹子经过火烤、油浸,韧性极强,在这没有螺纹钢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李大人。”朱雄英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懂人体吗?”
李原一愣:“什么?”
“人有骨头才有肉,才能站得直。”
朱雄英指着那些青色的竹网,
“这泥浆是肉,硬是硬,但太脆,一震就裂。这竹子就是骨头。骨肉相连,哪怕地龙翻身,这墙也只会裂,不会塌!”
“这叫钢筋……不,这叫竹筋混凝土!”
“一派胡言!”李原气得跺脚,“从未听说过竹子能当骨头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是你书读少了。”
朱雄英不想跟他废话,大手一挥。
“灌浆——!”
几百个士兵排成长龙,踩着摇摇晃晃的木栈道冲上墙顶。
木桶倾斜。
沉重、灰黑、粘稠的流体倾泻而下,顺着木槽冲进那巨大的木模具之中,将那些青翠的竹网吞没。
“哗啦——哗啦——”
声音沉闷,连绵不绝。
底下的士兵拿着长竹竿,发了狠地在木模里捅咕。
这是朱雄英教的土法“振捣”,必须把气泡排出来,石子和水泥才能抱死竹子。
李原在外围看得直哆嗦。
那是气的。
好好的青石不用,好好的糯米汤不用,非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灰泥巴和烂竹子。
“造孽啊……”李原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大明要亡在这些奇技淫巧手里啊……”
灌浆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巨大的木模具被填满。
后半夜,月亮偏西,火把燃尽了一半,光线暗下来。
那堵“墙”被木板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从缝隙里渗出一点灰水,滴在地上。
士兵们累瘫在墙根下,呼噜声此起彼伏。
工部的官员也熬不住了,一个个东倒西歪。
只有李原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木壳子,手里紧紧攥着拐杖。
他在等。
等天亮,等这堆烂泥塌下来,他就要拿着这拐杖,去敲醒那个糊涂的皇长孙。
不远处的角楼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斗篷的老人,静静站了两个时辰。
“大孙说那是啥?”朱元璋声音压得很低,“骨头?”
旁边的大太监王景弘腰弯成了虾米:“回皇爷,殿下说是竹筋。说是能让墙……有韧劲儿。”
“韧劲儿?”朱元璋咂摸着这个词。
老皇帝打了一辈子仗,太知道城墙怕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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