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指着朱雄英,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吼道:
“都给老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这眉毛!这眼睛!这鼻子!哪一点不像我外甥女?哪一点不像太子爷?”
“这要是假的,老子把这双招子挖出来给你们当泡踩!”
“还需要验什么血?啊?”
蓝玉一把扯开自己囚服的领口,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胸膛,那是无数刀枪剑戟留下的勋章。
“老子身上的血,就是为了保他们老朱家流的!”
“雄英身上流着的,就是最正统的血!”
“谁再敢废话一句……”
第65章 蓝玉:不用验血,老子看见过他的屁股!
蓝玉弯下腰,那只枯瘦得像鹰爪一样的手扣住地上一块青石砖的棱角。
咯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块坚硬的御制青砖,在他掌心里被生生捏爆。
灰白色的石粉顺着他的指缝扑簌簌往下掉,被午门的穿堂风一卷,扬起一片呛人的灰雾。
“这就是下场。”
蓝玉拍了拍手,灰尘在空中乱舞。
几千人的午门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刚才那个叫得最欢的御史,此刻也缩着脖子,把脑袋埋进了两膝之间,生怕那双杀神般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怀疑朱雄英?
那你就是怀疑常遇春,怀疑蓝玉,怀疑整个跟着朱元璋打下江山的淮西勋贵集团。
谁敢接这个茬?
谁敢说开平王常遇春是个会混淆皇室血脉的糊涂蛋?
蓝玉手里的石灰粉顺风飘散,大半都扑在了前排几位大员的脸上。
任亨泰首当其冲。
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此刻却肿起半边高的老脸,被扑了一层白灰,显得滑稽又狼狈。
他没退。
这位礼部尚书死死盯着蓝玉,眼里的红血丝快要炸裂开来。
他是百官之首,是今天这场逼宫大戏的主心骨,他要是退了,身后那几千人就散了。
蓝玉越是动粗,任亨泰心里反而越定。
粗鄙好啊,野蛮好啊,这才是把柄!
“呸!”
任亨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蓝玉,手指头都在哆嗦。
“陛下!您看看!这就是凉国公!这就是所谓的皇亲国戚!”
任亨泰转身,对着奉天殿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脑袋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咚!
“蓝玉乃是待罪死囚!他与常氏一脉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这位‘殿下’上位,他蓝玉就能活命,就能官复原职!这样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他的话,如何能信!”
“他这是在包庇!是在串供!是为了苟且偷生!”
任亨泰回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恶毒,死死盯着一直没说话的朱雄英。
“殿下既然说不怕验,那为何不敢滴血?为何要让这个疯狗一样的武夫出来搅局?莫非……殿下也知道,这血溶不到一块儿去!”
这一招,是绝杀。
跪在他身后的齐泰,原本已经吓得裤裆湿冷,听到这话,死灰般的眼睛里又亮起一点光。
对啊,利益相关!
蓝玉的话不能当证据!
“不错!蓝玉的话不足为信!”齐泰跟着嚷嚷起来,“我们要三法司会审!要宗人府介入!要滴血验亲!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请陛下明察!!”
有人带头,身后的那群官员和监生们又开始整齐划一地喊口号。
声浪滚滚。
蓝玉胸膛剧烈起伏。
“去你娘的串供!”蓝玉眼珠子瞪得溜圆,撸起袖子,露出两条满是伤疤的胳膊,迈步就要往人堆里冲,
“老子撕了你这张臭嘴!看你还怎么喷粪!”
“舅姥爷。”
一只手,轻轻搭在蓝玉的肩膀上。
稳稳地按住暴怒的蓝玉。
朱雄英走到蓝玉身前,挡住这位失控的老将。
他看着任亨泰。
“任大人说得对。”朱雄英开口。
连任亨泰都愣住了,张着大嘴,忘了合上。
这小子说什么?
承认了?
“舅姥爷确实想活命,确实想让我当皇太孙,所以他的话,在你们这群聪明人看来,是不作数的。”
朱雄英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朱雄英收回手,转身,背对着百官,面对着朱元璋,也面对着蓝玉。
“舅姥爷。”
朱雄英看着蓝玉那张满是污垢和胡茬的脸,目光温和下来。
“您还记得,我小时候,身上有什么特殊的记号吗?”
“记号?”蓝玉愣一下,脑子里一片浆糊。
十年前的事儿,谁特么还记得那么细?
就在这一瞬间。
朱雄英搭在蓝玉肩膀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身份编辑器,启动。】
【目标:蓝玉】
【操作:记忆植入】
【内容设定:洪武九年夏,常氏染病,蓝玉入宫探望。因天气炎热,三岁的朱雄英洗澡时挣扎,蓝玉帮忙按住,清晰看见其后腰至臀部上方,有一块赤红色胎记,形如初升烈日,边缘呈火焰状。】
【执行!】
嗡。
蓝玉的身子一颤。
他原本有些浑浊迷茫的眼神,突然变得发直。
一段无比清晰的画面,在他的脑海浮现。
那是外甥女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的雄英,胖乎乎的,浑身肉得像个糯米团子。
澡盆里的水热气腾腾,小家伙扑腾着水花,溅了他一身一脸。
“小兔崽子,别动!把你舅姥爷衣服都弄湿了!”
记忆里的自己一边笑骂,一边伸手把滑溜溜的孩子提溜起来。
就在那一刻。
“有……有!”
蓝玉抬起头,他指着朱雄英。
“咱记得!咱当然记得!那是洪武九年!六月!天热得像下火!”
“外甥女身子骨不好,躺在床上起不来。咱进宫看她,正好碰上嬷嬷给你洗澡。你这小子皮实,非要在澡盆里打水仗,嬷嬷按不住你,是咱……”
“是咱把你提溜出来的!当时咱还怕把你摔着,两只手托着你的屁股蛋子!”
“就在你后腰上!脊梁骨往下一点,屁股蛋子往上一点的那块肉上!”
蓝玉转身,对着任亨泰,对着朱元璋,对着满朝文武,扯着嗓子吼道:
“有一块胎记!”
“红色的!跟血一样红!”
“那形状……那形状就像个太阳!又像是一团烧起来的火!咱当时还跟外甥女说,这孩子命格贵重,背上背着大明,将来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蓝玉一边说,一边用大拇指在自己指甲盖上比划。
“就这么大!指甲盖这么大!一点都不差!”
说完,蓝玉死死盯着任亨泰,那眼神恨不得把任亨泰生吞活剥:
“任老狗!这是咱亲眼看见的!那时候雄英才三岁!这事儿除了外甥女,除了太子爷,还有陛下和马大姐,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总不能是串供吧?啊!”
任亨泰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愤怒的红,而是失血的白。
他看着蓝玉那副笃定到极点、甚至带着点癫狂的样子,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填满了胸腔。
太具体了。
如果是假的,蓝玉这种粗人编不出这么多细节。
洪武九年、天气、常氏生病、洗澡……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哼!”
任亨泰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那是文官集团最后的体面。
“空口无凭!你说有就有?万一……万一是你刚才眼尖,透过衣服看见了什么,现编的呢?谁不知道你蓝玉眼神好?”
这话很无赖,但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现编?”
朱雄英笑了。
这一次,他是真心的笑了。
他没有再废话,甚至没有多看任亨泰一眼。
他抬起手,手指扣住腰间那条象征着亲王身份的玉带。
咔哒。
玉扣解开。
当啷。
玉带落在金水桥畔的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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