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爷爷的那句话,听似勉励,实则是一堵墙,将他狠狠地推开。
“你回去多学习政务吧。还有多陪陪你的母妃”
朱元璋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你回去吧。咱累了。”
“是……孙儿告退。”
朱允炆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暖阁。
直到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依旧没想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为何皇爷爷的态度,会变得如此之快。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低头,看着那碗被推到角落的燕窝羹。
温热的汤汁中,映出他自己一张苍老、疲惫的脸。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温热的碗沿上,轻轻一推。
“哐啷。”
白瓷的汤碗翻倒,温热的汤汁漫过那些被揉成一团的画稿,将上面一个个少年的面容浸得模糊不清。
“仁德……”
朱元璋喉咙里滚出两声冷笑。
“咱用血和刀打下的江山,靠你那点可笑的仁德,守得住吗?!”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
“刘诺!”
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滑出,跪伏在地。
“奴婢在。”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血色更浓。
“去北镇抚司。”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现在,立刻,马上!告诉蒋瓛,天亮之前,咱要的画,要的人,若是还见不到……”
他停下来。
“就让他,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咱!”
朱元璋突然停顿一下,继续道:
“去查一下,今天谁进来了东宫?”
一道影子又退却出去。
朱元璋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低不可闻的细语。
“吕氏,你就那么等不及了吗?”
第33章 天大的富贵!小旗官的惊天豪赌!
北镇抚司衙门的大堂,比诏狱最深处的刑房还要安静。
上百支牛油大蜡烧得“噼啪”作响,滚烫的蜡油滴落。
锦衣卫的校尉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笔直地站着,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小旗官陈五站在百户张贵的身后,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一滴汗珠,正从他的后颈滑下,钻进他的衣领。
半个时辰前,指挥使蒋瓛从宫里回来。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大堂,一个当值的千户刚凑上去,一个滚烫的茶杯就砸在那千户的官靴前,碎瓷飞溅。
“废物!”
蒋瓛的声音让满堂的飞鱼服们,脊梁骨集体发麻。
“一群连人都画不出来的废物!”
“现在,画来了!”
一卷画轴被蒋瓛狠狠砸在帅案上。
他环视着堂下黑压压的人群。
“天亮之前,找不到画上的人,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就都给咱收拾收拾,去诏狱里给王简那个老东西腾地方!”
陈五的顶头上司,百户张贵,正唾沫横飞地重复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脖子上的青筋虬结,指着手下这十几个小旗官和校尉。
“听清了没!这画上的人,是咱们的催命符!也是咱们的登天梯!”
张贵抓起一沓仓促摹画的画像,胡乱塞到每个人手里。
“谁第一个找到线索,老子保他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谁他娘的敢跟老子磨洋工……”
张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
“别怪老子心黑,先把你们的腿打断!”
一张粗糙的纸到陈五手上。
纸上是一个用炭笔画的少年,画工很烂,五官都有些错位。
可陈五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把画像凑到眼前的灯笼下,借着昏黄的光再次确认。
那双眼睛,虽然只是几笔潦草的线条,却有一种他无法忘记的感觉。
陈五的脑子里“嗡”的一下,昨天下午的一幕清晰地浮现。
应天府西城,王御史府邸外的街巷。
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两个惊慌失措的少女。
还有一个……坐在车厢里,一把抓住王家大小姐手腕的人!
就是他!
陈五记得分明,他当时只是远远瞥一眼,可那张脸,那种感觉,跟画上这个,分毫不差!
一股滚烫的激流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富贵!
泼天的富贵!
他下意识地就要张嘴喊出来。
“百……”
一个字刚到嘴边,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前的百户张贵。
张贵正把一张画像塞给另一个小旗,那双眼睛里的贪婪,比追捕犯人时还要亮。
陈五瞬间闭上嘴。
现在喊出来?
这泼天的富贵,就成了张贵的,成了千户的,最后成了指挥使大人向陛下交差的功劳。
而自己呢?
最多得几句不咸不淡的夸奖,和几两碎银子的赏赐。
凭什么!
陈五的心脏开始沉重而有力地搏动,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他想起了三年前,他拼死追回了被劫的官银,功劳簿上写的却是张贵的名字。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他冻得半死守了三天三夜才抓到的一个江洋大盗,最后庆功宴上,张贵喝得满面红光,他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他,陈五,在锦衣卫底层当牛做马十年,每天干着最脏最累的活,眼睁睁看着那些会钻营拍马的家伙一个个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他受够了!
这一次,他要把这天大的功劳,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自己去!
越过张贵,越过千户,直接把人,送到指挥使蒋瓛大人的面前!
当所有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时,他陈五,一个不起眼的小旗官,亲手终结这场让整个应天府都为之震动的搜捕。
那功劳,谁也抢不走!
官升三级?
百两赏银?
这功劳,足够他连升五级,坐上百户,甚至是副千户的椅子!
当然,赌输了,下场比找不到人还惨。
陈五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画像折好,妥帖地塞进怀里最深处。
他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湿滑的手掌,凑到张贵身边。
“百户大人,”他压低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很机灵,
“属下寻思着,全城这么找不是办法。这人是蓝玉的义子,蓝玉那老匹夫又是个武人,附庸风雅,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那些说书的茶楼和卖古籍的书坊。咱们不如去那些地方碰碰运气?”
张贵正烦躁,听他这么一说,像是找到一个发泄口,不耐烦地一挥手:
“算你还有点脑子!那还愣着干什么?带上你的人,把南城那几家最大的书坊给我从里到外翻一遍!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
“是!”
陈五大声应诺,转身点了自己手下那九个校尉,动作麻利。
一行人快步走出北镇抚司,一拐进昏暗的街道,陈五立刻停下。
“头儿,真去翻书坊啊?”一个相熟的校尉凑上来问。
陈五侧过身,用身体挡住衙门门口投来的光线,脸上是一种莫测的神情。
“翻书坊,是做给百户大人看的。”他压着嗓子,“咱们得玩点巧的。”
他指着东、南、北三个方向:
“你们,三人一组,分开行动。专找那些还亮着灯的客栈、酒肆,别惊动任何人,就看有没有符合画像的生面孔。”
“那头儿你呢?”
“我?”陈五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西城的方向偏了偏头,“我去金鱼巷那边转转。我有预感,今晚的富贵,在西边。”
手下们不疑有他,立刻领命而去。
看着他们的身影融入夜色,陈五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右手在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上轻轻拂过,将它调整到一个最容易出鞘的角度。
然后,他一个人,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朝着金鱼巷的方向潜去。
……
金鱼巷,又窄又破,连个灯笼都没有。
陈五贴着冰冷的墙根,每一步都落在前一步的脚印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巷子最深处,一扇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黑暗中的一只眼睛。
陈五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停在亮灯的小院外,在一处更深的阴影里,只探出半个头。
院里,下午那个报信的半大孩子,正蹲在小炉子前扇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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