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303章

  为首的一个老兵,左腿早就没了,断口处裹着发黑的布条,手里却死死攥着个火折子。

  旁边倚着墙坐着的几个,有的肠子流出来塞回去半截,有的眼睛瞎一只,正拿着布条擦刀。

  “老张头?”朱棡认得这人,是先锋营的老兵油子,平时最爱吹牛逼。

  “王爷,您金枝玉叶的,留在这儿跟这帮畜生同归于尽,太亏。”

  老张头扯扯嘴角,牙上全是血沫子:“这种脏活儿,得让我们来。”

  “你们……”朱棡喉咙想说,却是说不出来。

  “我们咋了?我们早就走不动道了。”老张头拍了拍自己的断腿,一脸无所谓:

  “撤?往哪撤?让我们这帮残废拖累大部队吗?还是让我们半道上被狼啃了?”

  “留在这儿好啊。”

  旁边一个瞎一只眼的年轻百户,费力地把一桶猛火油拖到身边,扯扯嘴角:

  “这里暖和,还能拉几个万户、千户的一起上路。咱们这烂命一条,能换这么多鞑子大官,这波血赚!祖坟都得冒青烟!”

  朱棡咬着牙。

  “王爷,走吧。”

  老张头把火折子揣进怀里,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关内的方向:

  “您带着能动的弟兄们赶紧撤。只要您活着,只要大明还在,咱们这就不是丢关,是诱敌!”

  “等我们把这帮狗日的炸上天,您再带人杀回来。”

  “到时候,给我们立个碑。”

  老张头眼神亮得吓人:“就写……大明死士,这就够了。”

  秦越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捂着嘴,留着眼泪。

  朱棡抿紧嘴,把到了眼角的泪给憋回去。

  战场上,婆婆妈妈是对死者最大的侮辱。

  “好。”

  朱棡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这几十个残缺不全、却比任何人都要高大的汉子,弯腰一拜。

  “这份情,孤记下了!大明记下了!”

  “吾等妻儿老小,吾养子,但凡有一点不顺,叫我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走!!!”

  朱棡骤然起身,一把扯过秦越,头也不回地朝南门奔去。

  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这股子要把牙咬碎的狠劲儿就散了。

  ……

  半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原本该是喊杀声最震天的时候,雁门关的城头,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太师!太师!!”

  一个满脸是血的万户冲到失烈门面前,声音里满是狂喜的哭腔:“停了!上面的抵抗停了!”

  “我们的人上去了!没人!这关上没人了!汉人跑了!他们弃关跑了!!”

  正坐在死人堆里喘气的失烈门抬头看去。

  他看见了。

  那面在城头飘扬了数日、让他恨之入骨的大明“晋”字王旗,此刻正歪歪斜斜地倒下,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城墙后方。

  几个瓦剌兵窜上墙头,挥舞着弯刀,发出胜利的狼嚎。

  没有滚木,没有金汁,甚至连那该死的冷箭都没了。

  “赢了?”

  失烈门撑着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这就赢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突然就崩了?

  “太师!我看清楚了!”那万户指着城门方向,拼命咽着口水,脸上透着挡不住的贪婪:

  “城门大开!汉人逃得太急,连粮草都没带走!我闻见味儿了!是豆料!还有米!就撒在瓮城和街道上!”

  “粮……”

  这一个字,击碎失烈门所有的理智和疑虑。

  他太饿了。

  他的十万大军已经饿成了鬼。

  在极度的饥饿面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一口吃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那是长生天的恩赐……”失烈门抬手举刀,指向那座在夜色中敞开怀抱的巨兽,指向那敞开的死亡之门。

  “冲进去!!”

  “进城!抢粮!抢女人!吃白面!!”

  “轰——”

  这一刻,理智彻底崩塌。

  什么阵型,什么兵法,统统见鬼去吧!

  十万大军疯疯癫癫涌入关隘,疯狂地挤进那座沉默的瓮城,涌入主街。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无数饿得皮包骨头的瓦剌兵,扑在散落的豆料堆上,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连着地上的泥土一起吞咽。

  甚至为了争夺一把撒在地上的黑豆,两把弯刀就能互砍起来。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城墙夹层里,在那些不起眼的藏兵洞深处。

  几十双眼睛,正透过射击孔,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最后的狂欢。

  老张头靠在冷墙面上,怀里抱着那桶猛火油,另一只手里拿着刚吹着的火折子。

  火光微弱,却映照得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听着外面疯狂的咀嚼声,听着那些瓦剌人为了抢食发出的嘶吼。

  “吃吧,多吃点,别客气。”他喃喃自语。

  “吃饱了,好上路。”

  老张头看一眼身边的独眼百户,又看了一眼漆黑的甬道,轻轻吹亮火折子。

  “兄弟们,给客人……上热菜!”

第294章 活着的火,与凝固的血

  “咔嚓、咔嚓。”

  声音脆生生的,密密麻麻。

  但这不是厨房,是雁门关刚腾空的主街;

  那趴在地上啃东西的也不是耗子,是人,是几万个饿疯了的人形牲口。

  密密麻麻的瓦剌兵跪满一地,脸皮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舌头玩命地舔舐着散落在泥缝里的黑豆。

  哪怕那豆子上裹着马粪、混着沙砾,甚至沾着别人的血,他们也照单全收。

  喉结上下疯狂耸动,那是牙齿碾碎谷物后,生吞下去的动静。

  几万人一起咀嚼,这场面比战鼓擂得还渗人,震得人头皮发麻。

  太师失烈门骑在马上,马蹄子底下踩着半个被踩扁、发黑的馒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这群“饿鬼”。

  没有抢金银,没有抢丝绸,甚至没人欢呼。

  只有进食。

  这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那咀嚼声汇聚在一起,只有两个字——活着。

  “太师……这味儿……不对啊?”旁边的巴图万户鼻子猛抽了两下,抬眼望来,眼珠子里泛起一股子警惕的绿光"

  “这豆料里……怎么一股子怪味?汉人拌了油?”

  失烈门那一刻的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喉咙里泛起一股子酸水。

  “油?”

  老头子动作极快,直接从马背上出溜下来。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黑豆,凑到鼻子底下。

  一股刺鼻的猛火油味直冲天灵盖。

  要在平时,这就是要命的毒药味;

  但在饿了一个冬天的肠胃看来,这特么叫“高热量”。

  “是火油……”失烈门手指头硬了一下。

  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在疯狂尖叫:这是陷阱!是汉人的连环套!快跑!

  可他的身体,他那干瘪得只剩皮的胃袋,却给大脑发出一个更加疯狂的信号——

  那是油!是能救命的油脂!

  “别……”失烈门嘴张一半,想喊“别吃”。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燃烧的动静,突兀地从侧面一座半塌的民房墙根底下钻出来。

  声响很轻,在这万人咀嚼的盛宴里,简直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但失烈门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他还看见那个黑漆漆的藏兵洞射击孔里,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颤巍巍的,在寒夜里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轻飘飘地落在那条早就被火油浸透的街道上。

  这一秒,周遭一切都慢了下来。

  藏兵洞里。

  老张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引火的折子已经甩出去了。

  他压根没往外看,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锅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断头饭”。

  “老李,你说这大呲花放起来,响不响?”老张头把锅巴塞进嘴里,用仅剩的几颗牙死命磨着。

  独眼百户没搭腔,只是把大脑袋顶在封死的石门上,耳朵贴着墙。

  “响了。”

  独眼百户笑了。

  一条火龙顺着满街的油迹窜上半空。

  橘红色的火苗子一口就舔上那些正趴在地上狂吃的瓦剌兵。

  原本因为进食而诡异安静的街道乱作一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