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演了,那咱们聊点实在的。”
朱雄英身子微微前倾:“你和四叔,熟吗?”
李景隆原本刚松弛下来的肩膀一下绷紧。
这问题,比刚才让他交钱还要毒。
朱棣。燕王。
如今北平的一方霸主,手握重兵,也是诸王之中最不安分的一条龙。
李景隆没敢立马接茬。
他在权衡,这话是不是个套。
“别想着编瞎话。”朱雄英语气平淡,只当聊家常:“孤既然直接来找你,自然是把你的底裤都查干净了。”
“熟。”
李景隆长吐出一口浊气,索性摊牌:“何止是熟。小时候,我和四郎……也就是燕王殿下,那是一起在演武场泥地里打滚长大的交情。”
他神思飘远,想起了那段还没那么多算计的岁月。
“那时候皇爷管得严,我们几个小辈若是背书背错了,是要挨鞭子的。四郎那时候就狠,骨头硬。“
”我背不出来,他就帮我顶,结果被打得皮开肉绽,愣是一声不吭。第二天,他还敢带着我去偷徐帅家的大鹅烤着吃。”
说到这,李景隆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们就差穿一条裤子了。殿下若是问私交,臣可以说,燕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爹之外最佩服的人。”
朱雄英没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些勋贵二代的童年,某种程度上也是大明最铁血的一段历史缩影。
“私交是一回事。”
朱雄英话头一改,目光沉下来:“若是论带兵打仗呢?你觉得,你比四叔如何?”
李景隆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说“臣就是个废物哪能跟燕王比”。
但他看到了朱雄英的眼睛。
他瞧着李景隆,不带嘲弄,只有近乎冷酷的审视。
李景隆沉默了许久。
“殿下,您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臣就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李景隆吐了口气,坐姿不自觉地变得端正,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久经沙场的肃杀气。
这种气质,演不出来。那是从小在死人堆里、在军营里拿血喂出来的。
“论冲锋陷阵,论身先士卒,论那种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狠劲儿,臣不如燕王。”
李景隆实事求是:“四郎那是天生的将种,他闻到血腥味会兴奋,他哪怕剩最后一口气,也敢咬断敌人的喉咙。这点,我做不到。我怕死,我惜命。”
朱雄英眉毛一挑:“哦?承认自己不行?”
“不。”
李景隆抬起头,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属于“曹国公”的傲气,那是李文忠血脉里的骄傲:
“若是论排兵布阵,论后勤调度,论几十万大军的协同作战……”
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一把:
“臣,未必会输!”
“臣的父亲是岐阳王李文忠,舅姥爷是皇爷!从臣五岁起,我就在蓝玉大将军的帐下听令。”
“我是看着徐达大帅怎么指挥十万大军过江的,我是看着常遇春将军怎么在草原上把元军赶得像兔子一样跑的!”
李景隆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为了发泄这些年装疯卖傻的憋屈:
“他们说我是纸上谈兵?呵,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兵!”
“真正的兵法不在书里,在粮草怎么运才不会烂,在行军路线怎么走才不会把马累死,在怎么把几万人像手指一样灵活调度!”
“殿下,我李景隆或许不是万人敌的猛将,但若是给我一个帅印……”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骤然收敛,重新变得有些畏缩,刚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像是从未出现过。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臣就是个玩蛐蛐的闲人,让殿下见笑了。”
朱雄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
这就是李景隆。
历史上那个带着五十万大军送人头的“大明战神”。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草包。
可一个真正的草包,怎么可能在朱元璋那把疯狂的屠刀下活到最后?
怎么可能在建文帝时期统领举国之兵?
或许,他只是输给了朱棣那个疯子,输给了那场不该打的仗。
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赢?
“九江,你是个聪明人。”
朱雄英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李景隆,看着外面的夜色。
“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李景隆没敢接话,背后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凉飕飕的。
他刚才失态了,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你刚才说,你未必会输。”
朱雄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他缓缓转过身。
“如果。”
“孤是说如果。”
朱雄英伸出五根修长的手指,在李景隆面前缓缓张开。
“如果有一天,孤给你大明最精锐的五十万大军。”
“给你调动天下粮草的权力,让你做真正的三军统帅。”
“让你挂帅出征,去北平,面对你那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四叔,面对那个打仗不要命的朱棣……”
李景隆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停住。
五十万大军!
北伐燕王!
这……这他娘的是造反的话题啊!
这哪里是如果不如果的事,这分明是送命题啊!
第245章 李景隆: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五十万……大军?”
李景隆苦笑两声:“殿下,这玩笑……开得有点渗人。您要是看我不顺眼,直接把我绑了送去北平得了。燕王那把刀多快啊,切我这脑袋跟切西瓜似的。”
“谁跟你开玩笑。”
“五十万大军,交给你,你能赢吗?”
李景隆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朱雄英的目光。
李景隆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突然明白了。再演下去,今晚这杯茶,就是他的断头饭。
“呼——”
一口浊气,重重地从李景隆胸腔里喷出来。他那股子浮夸的市井气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礁石般坚硬又狰狞的气质。
他不再是秦淮河畔那个为了花魁争风吃醋的草包公爷。
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岐阳王李文忠的种。
“咣当!”
李景隆抬手,一把抓过桌上那把精致的青花瓷茶壶,狠狠砸在桌面中央!
滚烫的茶水四溅,碎片横飞。茶汤顺着紫檀木的纹路蜿蜒流淌,在桌面上晕开成一幅杂乱无章的“地图”。
“若是殿下真敢给。”
李景隆的声音沉下来。
“那臣,就敢接!”
他反手抓起那个刚才还视若珍宝、甚至要拿命去护的蛐蛐罐,“啪”的一声,重重顿在茶水地图的最北端。
“这是北平。”
他又抓起一把还没剥皮的葡萄,动作粗暴,稀里哗啦地洒在蛐蛐罐周围,几颗葡萄被砸烂,汁水流出来。
“这是朵颜三卫,这是宁王的兵马,这是四郎……不,是燕王手底下那群饿了一冬天的狼。”
此刻的李景隆,神色凶狠,锐气毕露。
“五十万打十万,怎么打?”
李景隆嗤笑一声,伸出手指,狠狠戳进那滩茶水里,用力搅动,把原本清澈的茶水搅得浑浊不堪,茶叶乱转。
“按兵书上教的?分兵合围?步步为营?结硬寨打呆仗?那是找死!”
“四郎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打仗从来不讲武德,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狗!”
“你围他,他就敢带三千骑兵在大雪天冲你的中军大帐;你断他粮道,他就敢反过来去抢你的粮仓。他是疯虎,一旦见血,不死不休。”
朱雄英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添了些玩味。
“所以,臣绝不会跟他正面对着干。”
李景隆抓起一把瓜子。
他像撒豆成兵一样,将它们一把把撒在代表“北平”的蛐蛐罐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荒芜的包围圈。
“五十万大军,臣会把它们拆成十个五万。”
“臣不攻城,不野战,甚至不跟他见面。”
李景隆脸上露出让人心悸的阴毒笑容。
“臣会用这五十万人,把北平周围五百里,犁地三尺!”
“烧光他的庄稼,填平他的水井,迁走他的百姓,毒死他的牲畜!”
“只要是北平城外的活物,连只耗子,臣都不给他留!”
李景隆越说越快,情绪激动:
“他骑兵厉害?好!我看他没草没料,战马吃什么!吃雪吗?”
“他突袭厉害?好!我看他周围全是无人区,几百里没有人烟,他去哪抢粮!他能抢谁!”
“臣要把北平变成一座孤岛!一座死城!”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水再次飞溅。
“我会逼着他出来跟我打!但他出来也没用,因为我根本不跟他接触。”
“他进我退,他退我烧。五十万大军,哪怕是用十个换他一个,哪怕耗上三年五载,我也能把他最后一点家底耗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臣的打法。”
李景隆抬起头,死死盯着朱雄英,双眼通红,神色癫狂。
“这叫绝户计。”
“只要这么打,能赢。但是……北地三省,十年之内,寸草不生,百业凋敝,会死很多老百姓,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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