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这里是津和野!不是那个只有烂泥的一马平川!咱们有铁炮队!只要那些红衣鬼敢爬山,老子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雷火!”
他身后,五十名精挑细选的足轻正手忙脚乱地往枪管里塞火药,又或是拼命吹着火绳。
山脚下。
蓝春骑在马上,举着单筒望远镜看半天,然后一脸嫌弃地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蓝斌。
“斌子,你帮我掌掌眼,那帮矮子手里拿的是啥?烧火棍?还是大烟枪?”
蓝斌接过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焦距。
镜头里,那群衣衫褴褛的足轻正把还在冒烟的火绳往枪机上挂。
“是老式火绳枪。”
蓝斌放下望远镜:
“仿制的劣质货,看着射程顶多二十步,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风大点连火都点不着。”
“二十步?”蓝春直接乐出声:
“咱们这宝贝,一百步内指哪打哪,还得是爆头。”
这时,大内义弘拄着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到阵前。
他大喊起来:
“吉见正赖!!把你的狗眼擦亮了!这是天朝上国的大明天军!”
“我是大内义弘!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这就是对抗天威的下场!”
“不想死的,把你那一窝打铁的穷鬼都交出来!把你全家绑了滚下来磕头!”
山上,吉见正赖听到这羞辱,气得脑门青筋直跳。
他从土墙后站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铁炮:
“大内!你这个断了脊梁骨的软蛋!你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给外族当狗,你也不怕死后没脸见天照大神!”
“我有主子!我有肉吃!我不挨打!!”
大内义弘不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至高荣耀,笑得癫狂:
“当狗有什么不好?比你这个死在坑里的死人强一万倍!!”
“放肆!给我打!打死这个叛徒!”吉见正赖怒吼。
“砰!砰!噗——”
山上稀稀拉拉地响起爆豆般的声音。
一阵白烟腾起。
几十颗铅丸歪歪扭扭地飞出枪膛,绝大部分在半山腰就失去力道,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掉进草丛里。
只有一两颗侥幸飞得远点,落在距离大内义弘还有五十步远的地方,连个响声都没砸出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蓝春一脸嫌弃地看着山上那团还在弥漫的白烟:
“就这?老子过年放的窜天猴都比这劲儿大。这也叫枪?别逗我乐了。”
蓝斌摇了摇头,那张面瘫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他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神机营,第一列,仰角修正,三发急速射。”
“不用节约子弹,教教这帮土包子,什么叫——降维打击。”
“咔嚓——”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清脆得像是金属奏响的丧钟。
两百名神机营士兵半跪在地,黑洞洞的枪口微微抬起。
山上,吉见正赖正因为刚才那一轮齐射没打中人而恼火,正准备喝令装填第二轮。
忽然,他听到一阵奇怪的啸声。
咻——!
那是撕裂空气的尖啸音。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噗噗”声,而是如同爆裂的惊雷。
第226章 沈七的“体检”:你们的骨骼很适合挖矿
“砰——!”
吉见正赖感觉脸上一热。
他下意识摸了一把,粘稠,温热,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扭头一看,刚才那个还在声嘶力竭吼着让足轻点火的武士头领,脖子以上已经空了。
红的白的喷溅状涂满后方的土墙,那具无头尸体甚至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僵立了一瞬,“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砰!砰!砰!”
并没有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只有远处那个红色方阵腾起的阵阵白烟,以及身边不断炸开的血雾。
那些躲在土墙后试图用火绳枪反击的足轻,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脑袋、胸口就被几百步外飞来的锥形铅弹直接轰碎。
有人惊恐地举起包着铁皮的木盾。
毫无意义。
那颗只有指头大小的铅弹,带着动能巨大的旋转力,钻进胸腔,再带着碗口大的碎肉从后背喷出来。
“这……这是什么……”
吉见正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血污的泥地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太远了!
那是三百步……不,至少四百步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最好的和弓也不过是给敌人挠痒痒,可对方的火器,竟然能把人的脑袋像敲鸡蛋一样敲碎?
这不是战争。
这是妖术!
是雷神降下的天罚!
山脚下,蓝春举着望远镜冷笑。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放下望远镜,甚至懒得再看那惨烈的城头一眼:“那破门看着碍眼,炮兵营,别给老子省火药,开门迎客!”
两门乌黑发亮的野战炮被迅速推上前。
黑洞洞的炮口昂起。
“轰——!!”
大地猛地一跳。
两枚开花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精准地撞击在津和野城那扇号称“百年不破”的铁桦木大门上。
在这个冷兵器主导的岛国,这种当量的黑火药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没有任何悬念。
那扇厚重的大门连同后面顶门的几十个壮汉,在一瞬间就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木屑混合着人体组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喷射。
硝烟散去,原本险要的关隘,只剩下一个冒着黑烟、滴着血水的巨大窟窿。
“差不多了。”
蓝春拔出腰刀,刚想喊两句提气的场面话,旁边却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杀啊——!!”
大内义弘。
这个昔日的西国霸主,如今断了一条腿,杵着根粗糙的木棍,却爆发出比疯狗还要凶残的气势。
他一边像个提线木偶般疯狂向前蹦跳,一边用那只残缺的手指着前方,声嘶力竭地对着身后那两千名“益田敢死队”咆哮:
“冲上去!咬死他们!”
“那是你们的投名状!谁要是敢后退,老子就把谁塞进炮管里!”
“为了赎罪!!为了活命!!”
他身后,两千名刚刚被收编的益田家俘虏,瞬间被点燃兽性。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木棒、甚至只是在路边捡的半截砖头,如同漫过堤坝的黑色洪水,嚎叫着扑向那些已经被炮火吓傻了的吉见家武士。
当你是人的时候,你会同情同类。
但当你变成了狗,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最底层的狗,你会比狼还要凶残地去撕咬以前的同伴。
这就是蓝斌口中的“人性”。
根本不需要神机营动手,明军甚至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打扫战场。
一刻钟。
仅仅一刻钟,津和野城的喊杀声就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求饶声。
……
津和野城的广场上,此刻如同修罗地狱。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
大内义弘虽然腿断了,但他指挥起人来却异常利索。
两个身材魁梧的益田降兵,正一人抓着一只脚,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吉见正赖,在大内义弘的指挥下,一路拖过粗糙的碎石地,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轻点拖!别弄死了!这也是个壮劳力!”
大内义弘骂骂咧咧地一棍子抽在降兵背上,然后转过身,那张满是血污和谄媚笑容的脸,对着端坐在马上的蓝春和蓝斌。
“主子!大捷!全抓住了!”
大内义弘兴奋得浑身颤抖,他指着身后那一排排被五花大绑的吉见家武士,又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木箱。
“这吉见正赖是个守财奴啊!真能藏!”
“属下刚刚带人砸开了他的地窖,好家伙!整整十二万两白银!还有足足五千贯铜钱!这老小子是把他们家这十代人的棺材本都攒这儿了!”
蓝春眉头一挑,看了一眼那些被撬开的箱子。
“哟,这穷乡僻壤的,还真能刮出二两油水?”
“不止银子!”大内义弘邀功似的指着另一边:
“还有一千多斤上好的熟铁!以及四百多个熟手铁匠和学徒!属下都给您全须全尾地留着呢,一个没杀!”
蓝春满意地点了点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已经被拖得半死不活、满脸是血的吉见正赖。
“吉见家主,别装死了。”
吉见正赖浑身一激灵,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妖法……这是妖法……”
“啪!”
大内义弘一棍子敲在他嘴上,打落了两颗牙齿:“闭嘴!主子问话呢!”
蓝春摆了摆手,制止了大内义弘的暴行,笑眯眯地俯视着吉见正赖:“听说你们家打铁是一绝?既然是手艺人,那就好办了。”
他指了指北方连绵的群山。
“从今天起,津和野城没了,只有大明津和野铁器厂。你,就是个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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