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你不愿意信。因为信了,你这几十年的书就白读了。你心里的那座庙,就塌了。你为了维护一个虚假的偶像,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王简抬起头。
他的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反驳,想大骂,想引经据典地呵斥这个离经叛道的皇长孙。
可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家奴……
金人的狗……
元人的奴才……
这些话,在他最为骄傲、最为看重的“道统”上来回拉扯,锯得鲜血淋漓,锯得他灵魂剧痛。
“啊……”
王简的眼神失去焦距。
“没了……斯文扫地……都没了……”
“都没了……”
对于一个把“圣人教诲”当成生命全部的纯粹儒生来说,得知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神像其实是一坨镀了金的狗屎,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就是朱雄英的手段。
“走吧。”
朱雄英直起身,他看都没再看一眼那个已经废掉的御史。
朱高炽看着地上的王简。
胖子圆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深的敬畏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位英哥只是手段狠辣,杀人如麻。
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格局太小了。
杀人?
太低级了。
这位爷,玩弄的是人心,是规则,是整个大明的根基。
“英哥……咱……咱去哪?”
朱高炽小跑着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也被这尊杀神给“降维打击”一下。
“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朱雄英头也不回:
“既然旧的庙塌了,咱们总得给天下的读书人,造几尊新神像不是?不然这帮人闲下来,可是会闹事的。”
……
离开诏狱,外面的阳光刺得朱高炽眯起了眼。
但他没敢多问,老老实实地跟着朱雄英的步辇,一路往皇宫的最深处走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周围的金吾卫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精锐。
这帮人身上的煞气,比诏狱里那些刽子手还要重,一看就是手里攒着无数人命的主儿。
最后,两人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
这座宫殿连个牌匾都没有,窗户全部被厚厚的黑布蒙死,密不透风。
“殿下!”
壮汉见到朱雄英,单膝跪地。
“朱五?”朱高炽吓一跳。
他听说过这人。
这是朱雄英身边最忠心的一条恶犬,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小旗,后面救下过珠雄鹰,祖坟冒火那种,一路直上。
“起来吧。”朱雄英摆摆手:“里面怎么样了?”
“回殿下,那帮老阉狗和工匠都快累吐血了,不过按您的吩咐,第一批‘货’已经赶出来。”
朱五咧嘴一笑。
“货?”
朱高炽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货?英哥你还要做生意?这宫里还能开黑店不成?”
“这生意,可比你卖马赚钱多了。这是无本万利的大买卖。”
朱雄英神秘一笑,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子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陈旧的纸张味、发霉的浆糊味、烧焦的烟熏味,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尿骚味。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化学武器”。
“呕——!”
朱高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赶紧用袖子死死捂住鼻子:
“咳咳!这……这是茅房炸了?还是谁把咸鱼放馊了?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等到眼睛适应殿内的昏暗,朱高炽彻底傻眼。
只见宽敞的大殿里,几十个老太监和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在用一种黄褐色的液体往崭新的宣纸上喷洒,让纸张迅速泛黄;
有人正拿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熏烤着书页的边缘,制造出那种岁月侵蚀的焦糊感;
还有的人更绝,直接把写好的书扔进一堆特制的烂泥里,狠狠踩上两脚,再捞出来晾干,甚至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在书页里塞几只死虫子。
“这……这是在干啥?”
朱高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英哥,你们这是在造假画骗钱?这……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他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本已经“做旧”完成的书。
书封残破不堪,纸张泛黄发脆,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上面还有虫蛀的痕迹,散发着一股来自历史深处的陈腐气息。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帮工匠的骚操作,朱高炽绝对会以为这是从哪个汉代古墓里刚挖出来的孤本!
这也太逼真了!
“骗钱?”
朱雄英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眼神里满是欣赏。
“庸俗。胖子,你的格局要打开。”
“高炽啊,你想想,咱们既然把孔家的神像砸了,那读书人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寄托怎么行?”
“人一旦没了信仰,就会变成疯狗。所以,咱们得给他们换个新饲料。”
朱雄英随手翻开那本“古籍”,指着上面一行行字迹古拙的经文。
“你从山东”考古“带回来的资料,这可是把孤吓到啊。原来孔圣人当年真正的教诲,都被后世那帮腐儒给篡改了!“
其实孔圣人,那是相当的开明,相当的……务实。”
朱雄英将书皮展示给朱高炽看,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古朴大字——
“你看这本,《论语·真解》。”
第175章 燕王世子背锅记:这真不是我挖出来的!
朱高炽手里捧着那本《论语·真解》,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这位燕王世子那眼睛差点掉下来。
“子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何为道?通商惠工,流货通资,此乃天地之大道也!”
“无商不活,无工不富,农为本,商为血,血不流则人亡,商不通则国僵!”
朱高炽脸上的肥肉开始疯狂抽搐。
他又硬着头皮往下翻了几页,越看心越凉。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何以足食?非唯耕也,海内之货通,海外之宝入,则仓廪实!”
“何以足兵?匠作兴,火器利,甲胄坚,则四夷服!”
“故圣人治世,必先重工利商,而后教化!”
“啪!”
朱高炽猛地把书合上,他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正一脸淡然的朱雄英:“英……英哥,这……这是孔圣人说的?”
“怎么?”
朱雄英看着他,似笑非笑:“不像吗?这可是‘圣人微言大义’啊。”
“这哪是不像啊!这简直就是……”
朱高炽把“胡说八道”四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换个委婉的说法:
“这……这跟我在北平读的《论语》,它不是一个版本啊!我也没少挨先生板子,可从来没听说过孔圣人教唆咱们去海外做生意,也没提过要造火器啊!”
“那可是春秋时候,哪来的火器?这不是扯……咳,这不是穿越了吗?”
“那是以前的版本错了,那是盗版。”
朱雄英语气平淡得吓人:
“历史嘛,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高炽啊,你要知道,孔圣人的话传了几千年,经过秦火,经过汉儒,又经过宋朝那帮理学老头子的手,早就被人改得面目全非了。”
“那些腐儒为了让百姓像猪羊一样听话,故意删改了圣人的真意,搞了版本阉割。”
“他们把圣人那种开拓进取、务实求真的精神都给切了,只留下‘君君臣臣’这种让人跪在地上的糟粕。”
“而这一本,才是真正的原版!官方正版!”
“是你父王燕王朱棣,在山东孔府最隐秘的地下密室里,在孔家历代家主的灵位底下,亲手挖出来的铁证!”
“啥!”
朱高炽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英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这……这是我爹挖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从山东回来的啊!那车队里装的是马和银子,清单还是我亲自核对的!”
“每一匹马我都摸过,每一箱银子我都数过!绝对没有这几箱破书啊!”
朱高炽急得汗都下来,这也太冤了!
这哪里是铁证,这分明就是一口巨大的黑锅啊!
“英哥,您别玩我了!这东西要是传出去,说孔圣人教唆大家去做买卖,还要造火器去打四夷,那帮翰林院的老头子能直接撞死在午门上!”
“全天下的读书人能用唾沫星子把我们燕王府给淹了!”
“我爹要是知道背了这么个黑锅,他能连夜骑马从山东杀进京城来揍我啊!”
看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胖子,朱雄英冷哼一声。
“高炽,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孤说是你带回来的,那就是你带回来的。这车队进了应天府,清单上有什么,孤说了算。”
“你也是读过书的人。你告诉孤,什么叫真理?”
朱高炽下意识回答:“圣人之言……便是真理。”
“错!”
朱雄英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朱高炽面前晃了晃: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