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燕王爷此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是在权衡,又似是在下什么决心。
他目光扫过那群装备精良的锦衣卫,最后定格在朱五那张年轻的脸上。
“朱五。”
“四爷您吩咐。”
“你这次回京之后,到时候可是要帮我好好的照看一个人。”
朱五一愣:“照看人?看谁?”
朱棣转过头,看向北平的方向。
“本王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高炽。”
朱樉和朱棡同时一惊。
“老四,你把你家那胖小子送去应天?”
朱樉瞪大眼:“那不等于送质子吗?老爷子还没发话呢,你这就自己把把柄送上去了?”
“什么质子,难听。”
朱棣哼一声:“那小子整天只会读书,身子骨又弱,留在北平也练不出个什么名堂。既然雄英在应天搞什么新政,练什么新军……”
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那就让他去大侄子身边好好学学。学学怎么赚钱,学学这火器怎么造,学学……这天下大势,到底要往哪儿流。”
说到这,朱棣看向朱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做父亲的无奈。
“告诉你家殿下,本王把儿子交给他了。这胖小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胜在老实,听话,算账也是把好手。让他别客气,该使唤使唤,只要……”
朱棣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只要别让他饿瘦了就行。毕竟,那是本王花了多少粮食才喂出来的这一身肉,掉一斤我都心疼。”
朱五看着朱棣那双眼睛,心中不由得一凛。
这位燕王爷,果然是几位王爷里心思最深沉的一个。
送世子入京,表面是示弱,是表忠心。
实际上呢?
那是安插了一双眼睛,一只耳朵,甚至是一只手,直接伸到了太孙殿下的核心圈子里。
若是将来真有什么变故,这朱高炽……
“卑职明白了。”
朱五深深一拜:“卑职定会把话带到,也会护送世子平安抵京。”
朱棣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走吧,二哥,三哥。这济南府的烂摊子还得咱们收拾。死了这么多人,总得给朝廷一个说法。”
“说法?”朱樉狞笑一声,看着满地的尸体:
“这还不简单?白莲教妖人作乱,意图谋反,幸得秦晋燕三王联手镇压,格杀勿论!至于赵千户和孙指挥使……”
“那就是为国捐躯的忠烈!”朱棡阴恻恻地接茬:
“到时候再从抄没的家产里拨点抚恤银子,给他们立个碑,这事儿就算圆过去了。”
“至于我们,整个山东的烂摊子,还要我们哥仨来收拾。”
“三位爷,高明!”朱五适时地拍了个马屁。
三位藩王策马而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胸口那口浊气。
他摸了摸后背,早已湿透一片。
“头儿。”
旁边的小旗官凑上来,一脸崇拜:“您刚才可真敢说啊!那是三个亲王啊!您就不怕他们真砍了您?”
“怕?怕有个鸟用。”
朱五把那本价值连城的账册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他看着远处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残阳,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咱们是太孙的人。只要太孙殿下不倒,这大明天下,就没人敢动咱们一根汗毛。”
“收拾东西!把还能用的弹药都带上!”
朱五转身。
“回京!给殿下送钱,送人去!”
……
北平,燕王府。
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趴在桌案上,对着一碗红烧肉大快朵颐。
他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完全不知道几千里外,他那个亲爹已经把他“卖”到应天府那个龙潭虎穴。
“阿嚏——!”
朱高炽猛地打个喷嚏,手里的肉差点掉地上。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身上的肥肉颤了颤。
“怎么觉得……后背有点凉呢?”
胖子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句,然后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狠狠塞进嘴里。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68章 父慈子孝:爹,你这是拿我祭旗啊!
北平,燕王府后院库房。
朱高炽,咱们这位大明燕王世子,此刻正像摊软泥一样瘫在太师椅上。
“世子爷,您……您要不再核对一遍?”
旁边的王府管事脸都绿了,捧着那封刚从山东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家书。
“核对个屁!”
朱高炽指着库房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物件:“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管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是……是锅。”
“废话!本世子不瞎!我知道那是锅!”
朱高炽费力地撑着扶手站起来,一身肥肉随着动作晃了三晃。
他走到那堆铁家伙面前,抄起一口,指节弯曲,“当当”敲了两下。
声音清脆,甚至有点悦耳。
是上好的生铁。
“整整五万口铁锅!”朱高炽把锅扔回去,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仆役齐齐缩脖子:“我爹他是疯了吗?”
“若是为了犒劳三军也就罢了,可你看看这信上写的什么!”
朱高炽一把抢过管事手里的信,嘴唇哆嗦着读道:
“……着世子高炽,即刻将五万口铁锅,悉数运往关外,售予鞑靼、瓦剌各部。切记,只许换马,不许收银。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读完最后四个字,朱高炽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仿佛此时此刻,他那位杀伐果断的皇爷爷正提着刀,站在身后对他冷笑。
“资敌……这是资敌啊!”
朱高炽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大明律例,片铁不得出关!铁是违禁品!那是能熔了造箭镞、造弯刀的东西!父王这是要把铁送到蒙古人手里,让他们打好了刀来砍咱们的脑袋吗?”
“还是说……”
朱高炽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写满惊恐。
“爹啊!您该不会是在山东造反了吧?造反也不带这么坑儿子的啊!”
如果是以前,老爹朱棣这么干,朱高炽顶多觉得父王是在走钢丝,玩得野。
可现在不一样啊!
自己的爷爷还在那个位置上!
应天府那位刚监国的堂兄朱雄英,那是省油的灯吗?
那简直是开了天眼的妖孽!
蓝玉那个杀才,还在呢?拿什么来抵挡?拿自己身上的两百多斤的肥肉吗?
连锦衣卫都装备不用点火就能连发的火铳,连孔家那种千年门阀都被连根拔起,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父王竟然让他往草原上卖铁?
这要是被锦衣卫知道了,他朱高炽这二百斤肉,还不够给那位堂兄炼油点的天灯!
“不行,我不干!这事儿打死也不能干!我还想多活两年吃点好的呢!”
朱高炽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往外冲:“备车!不,备马!去庆寿寺!我要去找那个黑衣和尚!”
管事在后面追:“世子爷!您慢点!这锅……”
“锅你大爷!都给我盖起来!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本世子今晚就把他炖了!”
……
庆寿寺。
幽静的禅房内,檀香袅袅,木鱼声笃笃。
“道衍大师!大师救命啊!天塌了!”
朱高炽人还没进禅房,那带着哭腔的嚎叫声就已经先传进去。
禅房正中,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干瘦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面对着一副残局。
“世子殿下,何事惊慌至此?莫不是王爷又在外面给您添了个小弟弟?”
姚广孝的声音温和。
“哎哟我的大师哎!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说笑!”
朱高炽也不管什么礼数,一屁股坐在姚广孝对面的蒲团上。
“拍!”
朱高炽这才把那封信狠狠拍在棋盘上。
“您看看吧!我爹这是疯了!他让我把五万口铁锅卖给蒙古人!这是要把咱们全家往死路上逼啊!”
朱高炽比划一个杀头的手势,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咱们这几百口子,全得咔嚓!”
姚广孝慢条斯理地放下棋子,拿起信纸。
他看得很快,原本古井无波的三角眼,在看到“五万口铁锅”和“只换马匹”这几行字时,微微眯起来。
“有点意思。”姚广孝放下信,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大师,这是要命啊!”朱高炽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铁!那帮鞑子缺铁缺疯了,这锅给了他们,回头就是砍咱们脑袋的刀!”
“造不出刀的。”
姚广孝声音平静。
“啥?”朱高炽愣住了,“铁怎么造不出刀?”
“这铁锅极其轻薄,工艺特殊,又是生铁。草原上只有牛粪火,炉温不够,想要熔了重铸,那是痴人说梦。”
姚广孝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淡漠:
“这锅,只能用来煮肉,炒菜。这是想用安逸日子,腐了那帮马背上蛮子的骨头。这叫‘温水煮青蛙’,是软刀子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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