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废物。”
孔三爷看着这群连头都不敢抬的泥腿子。
“都听好了!这就是抗租的下场!谁家要是再敢少一粒米……”
他的话还没说完。
茶盏里的水面,突然泛起一圈细密的波纹。
紧接着,地面上的小石子开始跳动。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孔三爷眉头一皱,看向村口的土路尽头:“哪来的马队?难道是公爷又要出巡?”
他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准备迎接“大人物”。
然而,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黄土漫天。
烟尘被狂风撕开。
没有仪仗,没有旗帜,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排场。
只有黑色的甲胄。
连人带马,全部包裹在厚重的黑色铁甲之中。
第150章 这一跪,多少年都站不起来
来的不只是三两个探路的哨骑。
是一整队。
足足一百号人。
连人带马,全都裹在厚重的黑色铁甲。
为首那个百户,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从左眉骨一直劈到右嘴角,把那个鼻子硬生生分成两截。
他手里提着把连鞘的长刀,也没拔出来,就那么垂在马鞍边上。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孔三爷。
“孔……孔家的地界……”
孔三爷想端起平日里那副衍圣公府管事的架子,想把腰杆挺直呵斥这帮大头兵。
可两条腿肚子更是不争气地在那抖。
“各位军爷,是不是走错……”
啪!
是一声清脆到让人牙酸的动静。
那百户压根没下马,身子只是微微往这一侧歪了歪。
手里的刀鞘抡圆了,实打实地抽在孔三爷的脸上。
孔三爷那一百多斤的肉,连带着底下那张那张红木太师椅,直接横着飞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张嘴,半边槽牙混着血沫子喷了一地。
“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
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重重地踩在孔三爷的胸口上。
百户跳下马,脚底下使劲碾了碾,踩得孔三爷肋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谁他娘的是你军爷?”
百户歪过头,一口浓痰啐在孔三爷那身刚才还一尘不染的绸缎衣裳上。
“老子是讨债的鬼。”
周围那几十个本来就缩成一团的村民,这会儿更是吓破了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一下,全跪下。
脑门磕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在他们那贫瘠的脑袋瓜里,孔家就是天,这群当兵的就是煞星。
如今天塌了,煞星来了,不管谁输谁赢,最后死的肯定还是他们这些蝼蚁。
“别……别杀我!我有银子!我有银子!”
“我是衍圣公府的三管事!我是读书人……我有功名……我有……”
“功名?”
百户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册子——《孔府十大罪状书》。
“弟兄们,给他念念,什么是他娘的功名!”
后面几个骑兵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沧浪浪几声响。
战刀出鞘。
那几个孔府的家丁刚才还拿着哨棒耀武扬威,这会儿见动了真刀子,转身想跑。
骑兵们也不追,只是把刀背调过来,狠狠砸在那几个家丁的腿弯上。
咔嚓。
咔嚓。
接连几声脆响。
几个家丁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嚎得比杀猪还难听。
“念!”百户吼了一嗓子。
一个大嗓门的旗官展开手里的纸喊出来:
“洪武八年,孔府管事孔三,在小王庄强抢民女三人,逼死人命两条!私设公堂,打残佃户五人!借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逼得王老二一家卖儿卖女!”
每念一句,百户脚下的力道就重一分。
孔三爷翻着白眼。
“听见没?”
百户抬起头,环视四周。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这就是你们供着的‘圣人’?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大善人?”
“他拿你们的血肉做胭脂,拿你们的骨头熬大油,你们还得跪下来给他磕头谢恩?”
没人说话。
村民们跪在那,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们听得懂吗?
听得懂。
他们信吗?
信。
因为王老二卖女儿的时候,他们就在边上看着。
那闺女哭得撕心裂肺,被孔三爷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可他们不敢动。
当兵的今天走了,明天孔家还在。
孔家要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在这个地界,跟孔家作对,那就是绝户的罪过。
这时候,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来。
“军……军爷叔叔。”
百户一愣。
他低下头。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正怯生生地拽着他的铁甲护腿。
那只手太小了,黑瘦黑瘦的,像是干枯的树枝。
是那个叫招娣的小丫头。
她太矮了,踮着脚才刚刚够到百户的腰带。
那张枯黄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叔叔,你别打三爷了。”
招娣举起另一只手。
手里攥着那半个沾了血、发了霉的窝窝头。
这个是她本来是想留给爸妈和爷爷,但是硬是被塞给自己!
她把这东西举得高高的,递到百户面前。
“这个给你吃……很好吃的……你放了三爷好不好?”
百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猛地抽动一下。
他在战场上杀过元兵,砍过马腿,心早就硬得像铁石。
可这会儿,看着这半个发霉的窝窝头,心窝子喘不上气。
“丫头,”百户蹲下身,身上甲叶子哗啦作响。
他动作笨拙地避开那窝窝头,怕身上的铁甲碰坏了这孩子,声音尽量放轻:
“他在欺负你爹,欺负你娘,还要把你抓走。叔叔是在帮你出气。”
“不是欺负。”
招娣拼命摇头,那两个稀疏的羊角辫甩来甩去。
“三爷是带我去享福的。去了就能吃白馒头,还能穿新衣裳。我不去,弟弟就得饿死,爹的腿就没药治。”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孔三爷,那双眼睛里竟然真的流露出一丝心疼。
“三爷要是被打坏了,就没人带我进府了。”
“叔叔,求求你了,让我去吧。我很听话的,我很能干活的。我不怕疼,我也不怕累。”
百户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一动都不动。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手里的刀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有人偏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们能砍断敌人的脖子,能踏平坚固的城池。
可他们砍不断这根植在人心里千年的“辫子”。
这小丫头不觉得那是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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