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早就立着一堵墙。
墙不高,也就半人高,厚度不过一尺。
但这墙看着怪,通体灰白,没有砖缝,没有夯土的层理,就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石头直接雕出来的。
“这就是那水泥弄出来的?”朱棡围着墙转了一圈,用指甲盖在墙面上用力扣了扣。
呲啦呲啦。
墙面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二叔,这把锤子给您。”
朱雄英从旁边的侍卫手里接过一把长柄大铁锤。
“您试试?要是能把这墙砸塌了,刚才那两百万两银子,侄儿如数奉还,另外再送二叔一万支枪。”
一听这话,朱樉原本有些犯懒的眼神瞬间变得比饿狼还绿。
两百万两!
那可是实打实的银子!
“大侄子,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
“绝无戏言。”
“好!”
朱樉大吼一声,一把抢过大铁锤。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他这人虽说荒唐,但那一身蛮力在诸王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别说是一堵一尺厚的墙,就是两尺厚的青砖墙,他这一锤子下去也能干出个窟窿!
朱樉往掌心里狠狠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手,双脚岔开,气沉丹田,抡圆了胳膊。
“给老子开!!!”
他在心里把对老爷子的怨气对大侄子的憋屈对刚才丢了银子的心疼,全灌注在了这一锤子里。
“当——!!!”
一声巨响。
没有预想中土崩瓦解的画面,也没有砖石碎裂的脆响。
“哎哟——我的娘咧!”
朱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大铁锤砸在墙上,竟像是砸在了实心的铁锭上,猛地反弹起来。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直冲手臂,带着他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扬。
朱樉整个人被带得连退五六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二哥!”朱棡吓一跳,赶紧跑过去扶。
再看那堵墙。
除了正中间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连块皮都没掉!
朱棣原本背在身后的手猛地垂下,几步跨到墙边,完全顾不上还在地上哀嚎的朱樉。
他蹲下身子,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白印子。
这硬度……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青砖墙,这一锤子下去砖必裂。
如果是夯土墙,早就塌了。
可这东西,居然纹丝不动?
“这……这就是水泥?”
朱棣伸出手,在那粗糙的墙面上来回抚摸,掌心传来的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作为镇守北平的塞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草原上为什么没法筑城?
因为没材料!
运砖石过去太难,就地取土又挡不住风沙侵蚀。
可如果有了这东西……
只要有水,有沙子,再加上这粉末,就能在草原腹地凭空造出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能在草原腹地筑城,就能屯兵,能屯粮,能把大明的战线硬生生推到鞑子的鼻子底下!
把他们活动的草场一步步蚕食干净!
这哪是墙啊,这是把北元骑兵困死的铁笼子!
“这东西,多久能干?”
朱棣猛地扭头,死死盯着朱雄英。
“夏天两个时辰定型,一夜硬化。冬天稍微慢点,但只要加上点特制的防冻剂,照样能用。”
朱雄英慢条斯理地说道:“最关键的是,这东西便宜。就是石头磨粉烧出来的,要多少有多少。用来修路,大军日行百里如履平地;用来修城,半个月就能起一座卫所。”
“嘶——”
朱棡和刚爬起来的朱樉同时抽一口凉气。
便宜?
量大?
修得快?
还硬得跟王八壳子一样?
朱樉用完好的左手狠狠拍着墙面:“大侄子!这玩意儿我要!我要修西安府的城墙!还要修王府!还要修那个啥……”
“咱也要!”
朱棡急了,一把抓住朱雄英的袖子:
“太原那破城墙年年修年年塌,有了这宝贝,我看谁还敢说咱晋王府寒酸!”
“大侄子,开价吧!”朱棣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心头的激荡:
“不管多少钱,四叔砸锅卖铁也要买。这东西,比枪重要,比炮重要!有了它,北平固若金汤!”
三双充满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朱雄英。
哪怕这次朱雄英开价一百万两,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掏钱。
因为他们知道,这东西能换来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是真正的钢铁长城。
然而。
朱雄英却收敛那副商人的笑容。
“孤说了,这东西不要钱。”
第142章 天下读书人的祖宗?那是大明的吸血鬼!
朱樉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倒两只脚蹬着地,身体一个劲往后缩,活像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侄子……咱不带这么玩人的。”
朱樉把还在发颤的手往怀里揣了揣:
“前面那药费一钱银子,二叔认了。那会炸膛的锅,二叔也背了。这水泥……你要是敢说不要钱,二叔这心肝脾肺肾都在哆嗦。”
旁边朱棡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二哥说得对。这世上要有白吃的午餐,那一定是耗子药做的馅儿。你这一送,指不定前面有个万丈深渊等着我们哥仨跳。”
朱棣没吭声。
他大拇指死死扣在腰带的玉扣上。
在大明朝,只有一种东西是免费的。
断头饭。
“瞧把几位叔叔吓的。”
朱雄英没解释,只是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
蒋瓛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
“水泥确实白送,配方、工匠,孤都给你们打包好了。”
朱雄英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一颗扣子,又重新扣上:“不过,既然叔叔们都要回封地,正好顺路,帮孤去个地方,顺手办点小事。”
“顺路?”朱棣眉心一跳:“顺哪条路?”
西安在西,太原在中,北平在北。
这三家若是说顺路,全天下只有一条道能走。
“山东。”朱雄英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落地,。
朱樉眼皮狂跳,脖子僵硬地转过来:“山东……大侄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去……”
后面的地名,卡在他喉咙里,愣是没敢吐出来。
那个地方邪性。
哪怕他们这些在死人堆里打滚杀人不眨眼的塞王,路过那个地界,也得老老实实下马,毕恭毕敬递拜帖,连句脏话都不敢讲。
那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坟。
是孔圣人的老家。
“看来二叔猜到了。”
朱雄英指了指蒋瓛手里的黑匣子:“打开看看。这是锦衣卫在山东蹲了三年,拿命换回来的。”
蒋瓛手指一挑。
啪。
火漆崩断,匣盖掀开。
里面只有一叠叠发黄的账本,还有几封皱巴巴沾着暗红印记的信纸。
朱棣离得最近,迟疑一下,伸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这位未来威震漠北的燕王殿下,手猛地一抖,册子差点没拿住。
“这……”朱棣猛地抬头:“真的?”
“念。”朱雄英转过身,负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朱棣喉死盯着那几行字:
“洪武十五年,曲阜知县上任,未先拜衍圣公府,仅三日,被以‘失德’之名弹劾,流放岭南,死于途中。同年,孔府圈占良田八千亩,强纳民女三十余人……”
“八千亩?!”
原本坐在地上的朱樉一把抢过朱棣手里的册子。
“他娘的!老子在西安府扩建个王府,多占了百姓十亩地,还是给了钱的,就被御史台那帮喷子骂了半年!这孔家一口气吞八千亩?还没人管!”
朱樉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把册子翻得哗哗响。
“往下看。”朱雄英的声音带着杀意。
朱樉往后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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