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此刻这天底下的至尊就站在他鼻子底下。
“你是……张九九?”
朱元璋突然开口。
老兵抬头,嘴唇哆嗦,半天发不出声音。
“不认得咱了?”
朱元璋指了指老兵那空荡荡的裤管:
“洪武三年,北伐,潼关底下。那天晚上大雪封山,咱们一个锅里搅马肉汤喝。你这条腿,是让鞑子百户用狼牙棒砸烂的。当时军医不够,是咱让人把你背下来,还是咱亲自给你按的止血布。”
朱元璋伸手,在那老兵干瘪的肩膀上拍了拍。
“咱没记错吧?”
噗通。
老兵扔了拐杖,仅剩的那条腿弯下去。
“皇……皇爷……”
老兵疯狂地磕头,一下比一下重,直到额头被冰碴子划得血肉模糊。
记得。
皇爷记得!
他就是个倒夜香的废人,连自家婆娘都嫌弃的累赘。
可这个坐拥万里的皇帝,记得他这条腿断在哪儿,记得他叫张九九!
“万岁……皇爷万岁啊!!”
老兵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那些卖菜的、扛包的、做苦力的,一个个全跪下。
这场面比刚才锦衣卫拔刀还要震撼一百倍。
“起来。”
朱元璋弯下腰。
几十斤的铁甲摩擦作响,有些吃力。
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伸出来,一把拽住老兵的胳膊,把人提起来。
“咱早说过。”
朱元璋转过身,面对着那几万百姓。
“只要咱朱重八还活着一天,咱汉人,就不兴给别人下跪!除了天地祖宗,谁也受不起咱这膝盖!”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的护心镜,铁皮咚咚作响。
“这身铁皮,咱以为这辈子都要封箱底了。”
“咱以为天下太平了,咱能安安稳稳当个太平天子,每天批批折子,骂骂人,带带孙子。”
朱元璋目光投向跪在泥泞里的那群绯袍大员。
刚才那个念旧的老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可今儿个,咱大孙子给咱提了个醒。”
朱元璋提着那把旧刀,一步步走向李守道。
铁靴踩在泥水里,溅起的脏水直接崩在李守道那身精致的官袍上。
“咱把鞑子赶跑了,咱以为这就干净了。”
“没成想,鞑子跑了,养出一窝吃人的鬼。”
朱元璋走到李守道面前,用马鞭柄托起这位吏部尚书的下巴。
李守道牙齿咯咯作响。
“李尚书。”
“臣……臣在……”
“刚才咱在大孙子那听见,你说这是有辱斯文?”
朱元璋语气很轻,轻得让人头皮发麻。
“臣……臣死罪……臣不敢……”
“你有啥不敢的?”
啪!
朱元璋手腕一抖。
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李守道另外一边好的脸上。
没有留力,皮开肉绽,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瞬间浮现。
“啊——!”
李守道惨叫一声,捂着脸在泥水里翻滚。
“斯文?”
朱元璋啐一口浓痰吐在李守道身上。
“咱当年要饭的时候,你们这帮斯文人在哪?”
“咱爹娘饿死的时候,连口棺材板都没有,只能拿草席卷了埋土里的时候,你们这帮斯文人在哪?”
“咱带着兄弟们在死人堆里跟鞑子拼命,护着这汉家衣冠不绝的时候,你们这帮斯文人,在!哪!?”
“你们在大都!给鞑子磕头!给鞑子当狗!给鞑子唱赞歌!这就是你们的斯文?!”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李守道痛苦的呻吟声。
那些刚才还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生怕被这位暴君看上一眼。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乡亲们!这帮读书人说,咱们是泥腿子,不懂治国。”
“对!咱是不懂!”
锵——!
朱元璋猛地拔出腰间那把生锈的战刀。
刀身虽然锈了,但刀刃依旧有着令人胆寒的锋利。
“咱只懂一个理儿!”
“谁让老百姓过不去,咱就让他过不去!谁把老百姓当猪狗,咱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大孙子!”
朱元璋突然吼一声。
“孙儿在!”
朱雄英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大步上前,站在朱元璋身侧。
一老一少。
一新一旧。
两把刀,两双同样充满杀气的眼睛。
这一刻,那些官员他们原本指望皇帝能制衡皇孙,指望这一老一少会有嫌隙。
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两头要吃人的老虎!
“这身衣裳,穿着冷不?”
朱元璋指了指朱雄英袖口那块蓝布补丁。
“皇爷爷给的,热乎。”朱雄英咧嘴一笑。
“好。”
“今儿个,你做得对。比咱当年强,比你那个爹强!”
朱元璋转过身,面对这巍巍皇城,面对这漫天风雪。
他举起了那把旧刀。
“既不要脸,那咱爷俩就把这脸皮给剥了!”
“既不要体面,那咱爷俩就立个新规矩!”
“京营!十二卫!锦衣卫!听令!”
“在!!!”
一万多披甲将士同时回应,杀气冲破云霄。
朱元璋脸上露出那个让无数贪官污吏半夜惊醒的恐怖笑容。
“封了应天府的门!”
“从今儿起,这城里的官,这国子监的生,只要手里不干净的,只要敢跟百姓呲牙的,一个都不许走!”
“咱要再来一次——”
“剥皮!实草!!!”
第122章 关门打狗!天街踏尽公卿骨!
当——!
当——!
当——!
景阳钟响。
这口悬在午门城楼上的巨钟,平日里只在皇帝驾崩或大朝会时才会发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大雪中回荡,震得城楼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奉旨!封城!”
千户站在城头咆哮。
吱嘎嘎——
绞盘开始转动,儿臂粗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十三座城门那厚达一尺包着铁皮的沉重木门,在无数百姓和商旅惊愕的注视下,缓缓向中间合拢。
光线一点点被吞噬。
轰!
最后一道门栓落下,整个应天府,成一个巨大的铁桶。
瓮中捉鳖。
“即刻起!应天府只许进,不许出!靠近城门三十步者,杀!”
守城千户抽出腰刀,一脚踹翻几辆试图冲卡的马车。
马车侧翻,车厢在地上滑出一道深痕,里面滚出来几个穿着便服怀里死死抱着包袱的胖子。
包袱散开,并不是细软,而是一叠叠还没来得及兑换的银票。
“那是户部张员外!”
人群里有人认出来,指着那个满地乱爬的胖子大喊:“前儿个在米铺,就是他带着人收黑钱,还把陈老汉的腿打折了!”
“抓了。”千户看都没看那人一眼,大手一挥。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