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的眉毛动了动,总算来了点兴趣。
他收起折扇,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锦盒。
“打开。”
“是。”
陈朝奉拨开锦盒的纯银搭扣。
随着盒盖掀开,一块玉佩,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绸缎上。
内堂的灯光照在玉佩上,整块玉都散发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柔光,细腻得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油来。
李景隆本来还有些意兴阑珊,可当他看到玉佩的一瞬间,动作停住。
以他的眼光,哪里看不出这是什么等级的宝贝。
顶级的和田羊脂玉,内务府造办处的雕工,这龙纹,这水头……
就算是宫里那些受宠的娘娘,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佩戴的。
“不错。”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这才伸手将玉佩拿起来。
玉佩入手,温润冰凉,手感妙不可言。
他拿到灯下,仔细端详着上面雕刻的五爪龙纹,那龙须龙鳞,纤毫毕现,在灯光下仿佛在游动。
“啧啧,好东西。”李景隆由衷地赞叹。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太监,手脚不干净,从哪个倒霉的主子宫里偷出来的。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陈朝奉见他喜欢,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连忙凑趣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小的花了大价钱才收来的,您看……”
李景隆没理他,只是在手里反复摩挲,感受着那份独一无二的质感,越看越是喜爱。
他随口问一句:“这上面刻的是什么字?”
说着,他将玉佩翻转过来,借着灯光,去看那两个古篆字。
陈朝奉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李景隆脸上的那丝玩味和欣赏,在看清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僵住了。
他持着玉佩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那柄价值不菲的玉骨折扇从他另一只垂下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脆响。
掉在青石板上,声音在死寂的内堂里格外刺耳。
雄……英……
那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出现。
好像两把斧头一样,劈在他的脑门上!
第8章 完了,捅到天了!
雄……英……
李景隆不是不识字的蠢货。
这两个字,他认识。
也正因为认识,他全身的血液都往一个地方涌去,四肢百骸却在发冷。
这不是什么寻常的名字。
这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
是当今陛下,他那位皇爷爷的第一个嫡长孙!
那个被皇爷爷亲自教导,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这块玉佩,根本不是什么从宫里流出来的赃物。
这是陪葬品!
是洪武十五年,随着那位夭折的皇孙,一同埋进孝陵地宫的陪葬品!
是皇爷爷心头那道愈合不了的伤疤,是整个大明朝廷无人敢提的禁忌!
一个早已下葬了十一年的物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一家当铺里?
李景隆想说话,但是他张嘴却是发不出来声音。
手里的玉佩,原本温润,此刻却烫手的很。
他想立刻把这东西扔掉,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收紧,生怕这东西会自己跑了。
“你从哪弄来这东西的?”
李景隆眼睛睁大转头,一步跨过去,一把将陈朝奉的领子薅住,直接从地上提起来。
那张向来养尊处优的白净面皮,此刻因为充血而涨红,再没有半分平日里贵公子的风度。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陈朝奉被他这副样子吓破了胆,两腿发软,几乎是挂在李景隆的手上。
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哆哆嗦嗦地全吼了出来。
“是诏狱的狱卒,叫刘三!是他拿来当的!”
“他说……是一个马上要凌迟的死囚给他的!”
“蓝玉案的逆党!公子!不关小的事啊!真的不关小的事啊!”
诏狱。
狱卒。
死囚。
蓝玉案。
凌迟。
每一个词,连着在一起砸在李景隆的脑子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条线索被串起来,一条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的线索。
一个被判了凌迟的蓝玉案重犯,手里,拿着本该长眠地下的皇孙遗物。
这里面的事,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阴谋,都要大!
大到能把整个南京城给掀翻!
他松开手。
陈朝奉“扑通”一声瘫软在地,缩成一团,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李景隆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地喘息。
怎么办?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把玉佩上交?
交给谁?
直接送进宫里,交给皇爷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打了个哆嗦。
他不敢。
他太了解那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爷爷。
多疑,暴戾,凡事都往最坏处想。
自己把这东西送上去,皇爷爷的第一个念头,绝不会是“好孙儿忠心”,只会是:
“这东西为什么会到你李景隆手上?”
“你跟那个死囚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也搅和进去了?”
皇帝若是知道,自己早夭的嫡长孙的贴身玉佩,在十一年后,从一个蓝玉案的死囚手里冒出来,天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到时候,他这个送东西的人,就是第一个被扔进火里烧成灰的!
那……藏起来?
或者毁掉?
更不行!
死囚、狱卒、当铺掌柜……
已经有三个人知道了!
这事根本瞒不住!
一旦从别的地方爆出来,查到他李景隆曾经接触过这块玉佩,却隐匿不报。
那罪名,比什么都重!
欺君!
这是要灭门的欺君之罪!
他曹国公府,李家满门,都要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被绑到西市口,砍得干干净净!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感觉自己被逼进一个死胡同,往前是死,退后也是死。
没有路了。
这个烫手的山芋,这个催命的阎王帖,他接不住,也扔不掉!
他堂堂曹国公,当今陛下的外甥孙,在京城里向来是横着走的角色。
这一刻,却觉得自己跟地上那摊烂泥一样的陈朝奉没什么两样。
都是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蚂蚁。
不。
必须把这东西扔出去!
扔给一个能接,也必须接的人!
李景隆混乱的脑子里,跳出一个名字,一个让他平日里都有些犯怵的身影。
蒋瓛!
锦衣卫指挥佥事!
皇爷爷手里最锋利,也最脏的那把刀!
蓝玉案就是他办的!那个死囚也是他抓的!
这件事,源头就在他那儿!
这个锅,只有他能背!
也必须由他来背!
李景隆狠狠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看也不看,直接扔在地上。
金元宝砸在陈朝奉身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李景隆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不加掩饰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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