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说一句话,只是远远看着。
见到齐铭彻底没了动静,只蜷缩在墙根下面,四个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有一个人问:“怎么办?”
“放这儿就行,马上就有人拖走。”
环州城内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每天都有专门收尸人把他们拖到后山去。
几个人回到屋内,重新把门关上。
坐在门后边,都止不住地喘着粗气。
擦了擦头上的汗,又让人去打了凉水,不断往嘴里灌。
一人喝了三瓢凉水,喘了好一会气才回过劲来。
可几人刚歇好,门外又有了动静。
其中一个人气呼呼地拉开门,果然又是那小子。
他刚刚竟然只是昏过去了,醒来之后又从墙根那头一点一点挪到这里来,地上留下一长串的血污。
挪到门前之后,又用头轻敲着门槛。
“他娘的!”四个人又骂起来。
左右看了看,捡起刚刚打断的木棍,用断茬捅了过去。
木棍的断茬跟刀一样锋利,轻易地就捅穿皮肉。
鲜血这次肆无忌惮地流了出来,随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直到那个身体四肢都被折在一起,完全缩成一团。
围观的人终究看不过去,有人说了一句:“他肯定已经死了。”
几个人又把他拖到离门口几丈远的位置,各自啐了一口,才回去关上了门。
此时,门里边又传来声音:“什么动静?”
刚想继续歇息的几人立刻就起了身,恭敬回道:“回郎君,是醉春楼的小厮来找昨天的姑娘,明明让人送过钱去了。”
“埋了吗?”
“还没呢,正要去。”
“那就给他呗,人家到这来也不容易,有什么事需要动手动脚的。”
“是是是。”
门又被打开了,一具尸首像破布袋一样被丢到了齐铭旁边。
齐铭的脖子抖了抖,一具尸体倒在了另一具尸体上。
齐宝今天又没要到饭,饿着肚子往醉春楼里面看。
一般快天黑的时候,他哥会偷偷带些东西出来给他。
但这个时候,他听说醉春楼有人被打死了。
他往楼里看了一圈,没见到他哥,于是有些发急地往死人的那边去了。
很快就在巷道里看到了两具尸首,他看了一眼,又扭头就走了。
那不是他哥,他哥没有那么矮,没那么小。
往回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了旁边另一具尸体。
他认出来了,那是禾儿姐,只不过脸上、身上多了很多抓痕咬伤。
他赶忙走了过去,扒开两具尸首,小心擦干脸上的血污,禾儿姐旁边就是他哥,
他痛哭了起来,想过去敲门,问问是怎么回事?
却被旁边的人拦住:“别敲,你会死的!快,把他们带走吧,不然马上就要被拿去烧了。”
他奋力地想将齐铭背到背上,可还没站起,就被压倒在地,反倒是沾了一身的血污。
只能看向旁边的众人:“谁帮帮我?帮我把我哥,我姐带回去,谁帮帮我?”
看热闹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没人愿意沾一具尸体,也没人有这个力气抬两具尸体。
他只能尝试着把齐禾儿先背到背上,可往外走了两步,又被拽倒。
回头一看,齐铭扭曲的五指,紧紧抓着齐禾儿的手腕。
他又忍不住两具尸体前哭了起来。
围观的人生怕院里的人被吵到,都渐渐散去了。
但一个男人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将地上的齐铭和齐禾儿一起背到了背上。
用沉稳的声音开口:“跟着我走吧。”
他抬头看向了那个人,下身穿着短裤,小腿肌肉虬结,赤着脚走在地上。
齐铭只能擦着眼泪,哽咽开口:“谢谢,谢谢贵人,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男人在前面走着,不耐烦开口:“哭有什么用?你应该想办法把他们都杀了,给你哥你姐报仇。”
齐宝哭声一顿,终于想起来回头看向那扇门:“这是谁的家?”
“怀州城,梁氏。”
齐宝抽泣着,强行压住了咳嗽:“那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给我哥我姐报仇。”
男人畅快地笑了笑:“对,就是这样。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宝”
“我叫李定祥,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带你报仇。”
第657章 白莲教攻城
李定祥在前面走着,背上背着的尸体。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围观的人见他把尸体背起,吓得纷纷往左右躲去,没一个人再敢看。
几个沿街的衙役也看到了他。
但是,如今怀州城中哪日不死个几十人?也根本没人在意他背上的人是怎么死的。
李定祥继续低声开口:“我会带你报仇,杀了他们,杀光这些作恶的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一个不留。”
齐宝小小的拳头紧握,他本来还想病好之后,看看怀州城有什么活干。
攒下一些钱,把禾儿姐赎回来,开春之后就回家去。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他不再哭了,眼中只剩下恨意,抬头看向前面带路的男人。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报仇?”
李定祥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你比我运气好,或许三天,或许七天,你就能报仇了。
你这几天学会杀人就行,到时候我带你报仇。”
七天之后,一直散落在整个怀州城的流民,突然聚集了起来,冲向了怀州城北方城门。
怀州城门有一支全甲的二十人队防守。而那些聚起来的流民手中却没有多少兵器,只有柴刀、锄头,木叉。
可流民实在太多了,还有更多不知内情的人,以为是北边城门处有粮食,跟着那些藏在流民中的。
于是看守城门的卫兵被汹涌的流民很快淹没,北边紧闭的城门被生生地拉开。
而在怀州城外,适时多出了一支五千人的流匪。
那些如同灰色河流一样,从官道上不断涌进来的流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变成了流匪。
他们带着朴刀、弓箭,甚至有的穿着皮甲、两裆甲,在城门大开时,直直杀进了怀州城内。
怀州城内的官兵有两千人,仓促之间却连个指挥的人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流匪冲进州衙。
到此时,整个怀州城已经乱成一团,指挥的官兵一开始还尝试抵抗,后来便四散而逃。
而那些饥民,没有任何犹豫,便立刻加入了流匪的阵营,开始在怀州城内打砸抢烧。
李定祥这时背着齐宝,走进了那个他之前不敢敲门的别院,在他身后,还有一支十人队。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齐宝已经浑身颤抖,满脸鲜血。
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双目赤红,而那座别院内,再无一个活人了。
他回头看向院内满地的尸体,眼眸中滴下泪来:“哥,禾儿姐,我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心的走了。”
李定祥摸了摸他的头:“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齐宝摇了摇头:“没有,爹娘死在了路上,哥哥也死了,禾儿姐也死了。”
“我也没有,你当我义子怎么样。”或许是同病相怜,让李定祥很喜欢这个孩子。
齐宝犹豫起来:“我以后要叫李宝吗?”
“不,你还叫齐宝,那是你爹给你的姓,谁也夺不走。”
“那我愿意。”
................................................................................................
兴业二十年,岁大旱,赤地千里。
北地四郡荒,人相食,流民遍野,民乱四起。
冬十月,白莲教寇河内怀州,陷其城。纵兵屠城三日,死伤无算。
拘州中官吏、士族,悬尸城门,历久风化,尸骨朽烂。
隆冬腊月,朔风席卷整个周国北境。
鹅毛大雪覆尽山川原野,北方四郡千里冰封,天地间只余灰白荒冷。
腊月初九,北风呼啸。
今年的雪比往年都大些,今日三山镇已经彻底封山闭路。
夜已渐渐沉,江家主院暖阁内,地龙炭火仍旧明明烈烈,江尘与手下亲信还坐在暖阁内议事。
去年一整年,由旱灾带来的影响,让整个北方四郡纷乱不止。
但最大的动乱却不在北方四郡,而是白莲教直接夺了怀州城。
那地方属于河内郡,再往南去就是河内郡的郡城治所安平城,要是再南些就是洛京了。
白莲教则以怀州城为据点,打着吊民伐罪的大旗,聚拢四方义士前往怀州城共商大事。
北方四郡的流民、义匪全部朝怀州城涌去,一时间怀州城内各路义军流匪云集。
白莲教号称拥兵十万,要直指洛京城,重定天下。
朝廷自然震怒,召集府军、周围的世家部曲,同样号称十万前去剿匪。
一战之下,双方各自宣称大胜,却因为入冬,各自退去。
白莲教中厉兵秣马,扬言开春先取安平,再抵洛京。
朝廷也发布剿贼文书,称开春后一举剿灭白莲教。
但江尘得到的信息却是,双方一战过后,白莲教手下义军伤亡五千,朝廷人马同样伤亡三千人。
这战损比看起来义军吃了亏,能打出这个战果,在江尘看来,已经有些出乎意料了。
但他丝毫不觉得,开春之后,白莲教可以打下安平城,直指洛京。
毕竟朝廷组织的府兵,便是再糜烂,那也是兵,更不用说,还有世家大族的部曲。
而白莲教手下聚集的流匪灾民,终究是民。
虽然他们号称拥军十万,但是怀州城内的实际人数绝对不够五万。
即便将所有青壮都算上,可战之人可能也就两万左右,一下子伤亡五千绝对是伤了元气,伤筋动骨了。
可换掉官兵的三千人,大概还是因为有城可守。
至于官兵的号称十万,估计实际可战之人也就是两万而已,则一战夺回怀州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一篇:红楼:左拥金钗,右抱五福
下一篇:我,武松,靠科举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