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抓住机会,全力回溯。
三秒后,他跌出时间流,重重摔在虚无方舟的甲板上。
“主宰!”三人冲上来。
“我没事。”陈业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石头呢?卡住了吗?”
所有人看向空洞。
空洞还在波动,但波动的方式变了——不再是疯狂的挣扎,而是……“咳嗽”。
是的,咳嗽。
那个概念性的存在,正在试图把卡在喉咙里的石头咳出来。但石头太滑,太没有定义,它咳不出来。
空洞一张一缩,像在干呕。
而那颗混沌团,稳稳地卡在它的“咽喉”处,纹丝不动。
“成功了……”星云裁缝喃喃道,“我们真的……把它噎住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织亡者的声音:“监测数据显示,空洞扩张完全停止。饥饿者的‘消化活动’下降了99.7%。它现在全部精力都用在处理那颗石头上。”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震天的欢呼。
工坊里,学府里,所有关注着这场行动的人都欢呼起来。
他们做到了。
他们用敌人的排泄物,造了一颗石头,塞进了敌人的喉咙,让那个吞噬宇宙的怪物,暂时停止了进食。
陈业却没有欢呼。
他走到方舟边缘,看着那个正在“咳嗽”的空洞,眉头紧锁。
“主宰?”铁血裁缝注意到他的异常。
“太顺利了。”陈业轻声说。
“顺利不好吗?”
“顺利得不像面对一个能吞噬存在的怪物。”陈业说,“它应该有后手,有应对机制,有我们想不到的手段。”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空洞突然停止了咳嗽。
然后,它开始……“吞咽”。
不是吞食外物,是吞咽自己。
空洞的边缘向内收缩,整个空洞开始变小。
“它在干什么?”法则针女不解。
“它在压缩自己。”首席编织者的声音带着震惊,“压缩存在,提高‘消化力’,试图强行消化那颗石头!”
空洞从直径数万公里,压缩到数千公里,再到数百公里。
压缩过程中,它的“密度”在急剧增加。那种稀释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怕的“浓度”——存在被压缩到极致的浓度。
“不好!”陈业脸色一变,“它要把石头和自己一起压缩,压缩到某个临界点,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消化’可能不再是消化,而是……转化。”陈业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空洞,“它可能要把石头转化成自己能消化的东西,或者把自己转化成能消化石头的东西。”
空洞已经压缩到只有原来百分之一的大小,但散发出的“存在浓度”却增强了万倍。
那颗混沌团开始变形——不是被消化,而是在高浓度存在的压迫下,开始“定义化”。
“它在给石头强加定义!”陈业看明白了,“它要把这颗没有定义的石头,强行定义成‘可消化物’!”
混沌团开始出现颜色——先是灰色,然后是黑色,最后是深不见底的暗。
开始出现形状——先是球形,然后是不规则多面体,最后固定成一个标准的立方体。
开始出现属性——质量、电荷、自旋……这些基础属性开始组合,开始结构化,开始变成某种“东西”。
“阻止它!”陈业大喊,“如果石头被定义,它就真的被消化了!”
但怎么阻止?
靠近那个高浓度的空洞,等于自杀。
用远程攻击?任何攻击都是存在,都会被吸收。
“用这个。”首席编织者再次撕下身上的虚无之布,但这次,它撕下的是最大的一块,几乎把自己撕成了两半,“这是‘定义剥离布’,能暂时剥离事物的定义。但只能持续三秒,而且范围有限。”
“够了。”陈业接过布,“三秒,够我把石头拔出来了。”
“您还要进去?”铁血裁缝惊呼,“太危险了!那个浓度,您一靠近就会被压成概念碎片!”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陈业看向三人,“铁血,你用空间编织给我开一条通道,通道要足够‘薄’,薄到饥饿者注意不到。星云,你用能量梳理通道内的存在浓度,让我能安全通过。针女,你用存在锚点固定我的状态,防止我被浓度压垮。”
“那您呢?”三人齐声问。
“我进去,用这块布包住石头,剥离它的定义,然后把它拔出来。”陈业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拔一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而不是去一个能压垮存在的地方拔一颗能噎死怪物的石头。
“可是——”
“没有可是。”陈业打断他们,“石头是我们唯一的武器,不能让它被转化。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近距离观察饥饿者被噎住时的状态,也许能找到它的真正弱点。”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了。
“那就干。”铁血裁缝咬牙,“但您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过要教你们缝补宇宙。”陈业笑了,“还没教完呢。”
通道很快编织完成。
那是一条细如发丝的时空裂缝,从方舟一直延伸到空洞深处。裂缝内部,星云裁缝用能量编织了多层缓冲层,法则针女用存在锚点固定了裂缝的结构。
陈业披上定义剥离布,像披上一件斗篷,然后踏进裂缝。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周围的存在浓度在飙升。如果不是有布的保护,他可能在第一步就被压成了概念粉末。
裂缝尽头,是那颗正在被定义的石头。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反射不出任何光线。立方体内部,隐约能看到各种基础属性在疯狂组合,试图形成一个完整的“定义”。
饥饿者的“消化力”像无形的巨手,紧紧握住立方体,要将它捏成自己能消化的形状。
陈业没有犹豫,他展开定义剥离布,像包礼物一样包住了立方体。
布接触立方体的瞬间,立方体的定义过程戛然而止。
颜色褪去,形状消散,属性分离。
立方体变回了混沌团——那颗没有定义、无法消化的混沌团。
但饥饿者的“手”还握着它。
陈业用力一拔。
没拔动。
混沌团卡得太死,像长在了饥饿者的喉咙里。
他再加力,还是没动。
第1269章 “主宰,时间不多了!”
“主宰,时间不多了!”九凤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定义剥离布的效果只剩下一秒!”
陈业咬牙,用尽全身力气——
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向浑沌团和空洞的连接处。
那里不是物理连接,是概念连接。混沌团之所以卡住,是因为它的“无定义”状态和空洞的“高浓度存在”状态产生了某种“概念粘连”。
要拔出来,必须先切断这种粘连。
怎么切?
用针。
陈业抽出金针,刺向粘连处。
针尖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不是吸物质,是吸概念,吸定义,吸存在。
饥饿者在通过粘连处,试图消化他。
但陈业没有退缩。
他握着针,沿着粘连处,划了一圈。
不是切割,是“拆线”。
把混沌团和空洞之间的概念连接,一针一针地拆开。
每拆一针,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被吸走一部分。
但他继续拆。
拆到第七针时,定义剥离布的效果消失了。
高浓度的存在瞬间压向他。
陈业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恒星核心,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原子、每一个概念都在被挤压、被融化、被重组。
但他没有停。
第八针。
第九针。
第十针。
粘连处终于松动了。
陈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拔——
混沌团被拔出来了。
连带着,拔出了一大块……东西。
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饥饿者“喉咙”里的一块“肉”——如果它有喉咙和肉的话。
那是一团不断变化的、无法描述的、散发着恶臭的……存在。
陈业来不及细看,抱着混沌团和那块“肉”,转身冲进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闭合。
下一秒,他摔在方舟甲板上,浑身是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金色的、概念的血。
“主宰!”三人冲上来。
“我没事……”陈业挣扎着坐起,将混沌团和那块“肉”放在甲板上,“石头……保住了。还带了点……纪念品。”
他看向那块“肉”。
那东西在甲板上蠕动、变化,时而像一团星云,时而像一个黑洞,时而又像一张嘴。
“这是……”首席编织者凑过来,概念传递中带着震惊,“这是饥饿者的‘消化腺’!或者说,是它消化系统的一部分!”
陈业笑了,虽然笑的时候嘴角在流血:“那就……好好研究。找到它的……弱点。”
说完,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那个空洞,因为被拔掉了消化腺,开始剧烈痉挛,然后……
吐了。
它把之前吞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
不是物质,不是能量,是“存在”。
被消化了一半的星云,被稀释了一半的恒星,被分解了一半的文明……
像一场概念性的呕吐物,喷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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