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大发,将其一举全歼?”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颍川大营。
孙坚正在酣睡,忽然间猛的睁开了双眼。
后背之处,仿若有一阵阴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突然有些发凉。
......
次日,黄昏。
皇甫嵩中军大营。
浓稠到能糊住口鼻的恶臭。
长社这边的那场大火,已经过去了十好几天。
焦糊的味道倒是淡了,
现在是几万具烧焦的尸体在接连不断的阴雨中,浸泡出的烂肉的味道。
生石灰和阴干了的血掺到一块儿,那股子腐臭味道,直往人骨头缝儿里面钻。
“哗啦——”
甲片坠落在帐内的地上。
贴身的软甲沾满了黑灰与暗褐的血块,被一只素白的手剥落了下来。
皇甫微大口的喘着气,用力扯开脖颈上的系带。
帐幕之外,能听见木轮在烂泥上碾压时发出的滞重声响。
辎重车上,堆积着一筐一筐的人头和左耳,
让各个帐中,刀笔吏计功的算筹响个不停。
“女公子,水已备好……”帐外的侍女缩着脖子,声音颤抖,
“这几日您带队在外搜剿残敌,实在太过辛苦,奴婢伺候您回城内歇息吧……”
“不用。”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砂石,皇甫微干咽了一口唾沫,“都在外面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哗。
脸浸入铜盆,冰水刺骨。
用指甲去抠挖那皮肉,使劲的搓洗着。
黑灰总算是被洗去,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可是不管怎么洗,那毛孔里头就是不断的往外渗着血腥气味。
皇甫微将头抬了起来,水珠自她下巴处往下滴落。
她便是这样死死的盯着那面铜镜,眼睛里爬满血丝。
她是皇甫微,大汉名将之后,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门阀贵胄,将门虎女。
可她也是地榜玩家,秋水清酿。
这幅身躯,有着极高的面板属性......若真的只是寻常的战阵厮杀,对她而言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但是这刚过去的半个月时光,却如同凌迟似的......漫长,更难以忍受。
长社一战,在那场大火之后,明明早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可她亲眼所见,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的流民,被自家的士卒从背后抡起环首刀,劈下了头来。
没拿兵器的妇孺老弱,被父亲的亲卫队无差别的处死,割下左耳拿去充功。
搜剿残敌?
原来却是这么赶牲口一样,单方面的屠戮......狩猎平民吗?!
“为了强汉?为了......大义?”
皇甫微向着镜子咧开嘴巴,勉强挤出一抹带着自嘲意味的冷笑。
肚子里,忽然一阵似是痉挛一般的难受感觉。
转身,擦了擦脸。
她取来一件素净的深衣披上。
要前去给主帅皇甫嵩......向她的父亲问安了。
双手捏住腰带,猛地一收。
布帛紧紧的缠绕并勒住了腰身,用力得像在勒紧一根绞索。
第86章 关羽
约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后,中军大帐之内。
“好!好!好!”
突的一道震耳的狂放笑声。
紧接着,成捆的竹简砸在案几之上。
书佐们日日夜夜加以清算,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逝去的上万条人命,都化作了这些竹简上的数字。
皇甫嵩赤色战袍一抖,意气风发。
“此役火烧波才,斩首数万!筑京观于长社城外,足以震慑豫州群丑!”
他用手摩挲着胡须,转身看向站在帐口的女儿,
“微儿,来看看,这就是为父给朝廷献上的大捷!
这把火,烧出了我大汉至少百年国运!”
营帐外面的夜风往里头灌着,依旧带着怎么也吹不掉的焦肉臭味。
皇甫微立在风中,浑身发冷。
她的这位父亲,被世人称作是当代名将,
可为什么,她心里却止不住的......生出一股悲凉之感呢?
“父亲……”
声音轻柔,但却像是带着根刺,
“女儿一路行来,城外的京观里……不止青壮。”
说话时,皇甫微的指甲嵌入了掌心,
“有......不少老弱妇孺。”她的嗓音有些发抖,
“甚至……还有尚在襁褓里的婴孩。”
笑声立断,戛然而止。
帐内的空气凝住。
皇甫嵩脸上的皮肉微微的颤动了一下。
他生硬的抬了一抬手,几个书佐当即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连忙退了出去。
“那是贼。”
三个字,就此定性。
皇甫嵩转过身,声音粗哑,却决绝。
“从了贼,便是贼,无论其年岁大小。
而今贼寇猖獗,不筑京观,何以此战立威?
又何以震慑天下乱民?!”
皇甫微猛的仰起头。
她直直的看向父亲的眼眸。
其间,早已经被杀戮之色填满,再寻觅不到半点活人的温度。
“可曾祖父当年,不是这么教的。”
她朝着那道令人心生畏惧的目光迎了上去,紧咬着牙,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说道:
“昔年曾祖父威明公,任度辽将军,
处置西羌数十万叛军时,曾祖抚剿并用,严惩贪墨,不以杀戮。
羌人感其恩德,方才有真正的威名远播!”
皇甫微一双眼睛红红的,嗓音已是彻底沙哑,
“世人皆知‘凉州三明’,换得西凉二十年再无战事!”
她往前踏了一步,柔声劝道:
“父亲,您今日之功,固然能解长社之围,
但这数万冤魂筑起的京观,究竟是在为大汉立威,还是在为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天下......
再添一把干柴?”
“放肆!”
皇甫嵩猛的一拍案几,震得令箭筒哗啦作响,
“你懂什么!早先那是凉州!而今这是中原!
且当下世殊时异,朝堂之上,十常侍等诸阉竖正盯着吾等!
北中郎将卢植卢子干在冀州一线稍有迟缓,便被那群阉贼攻讦!
为父若是不杀出个尸山血海,不拿出这等足以堵住悠悠之口的惨烈战果,
明日我皇甫一族,就要被装进槛车,押往雒阳受审!”
“妇人之仁!”
说至气急,皇甫嵩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帐外吼道:
“退下!给吾回帐中反省!没有军令,不得再踏出半步!”
皇甫微静静的看着盛怒的父亲,
她竟然在久经战阵的父亲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动摇与......
恐惧?
但一向杀伐果断的父亲,究竟又有什么可恐惧的?
皇甫微也明白,父亲之言自有其理,
只能说,在大汉这个腐朽到根子里的体系内,杀人是为了不被杀,
所谓的道理和仁义,早已是奢侈品了,
她深深行了一礼,再未多言半句,转身离去。
......
回到自己的营帐,皇甫微屏退左右,在案前坐下,
笔尖压在绢帛之上,发出沙沙声响。
满篇尽是官面的话语,
只言现有颍川黄巾残部,朝北方溃逃而去,命令幽冀两州一并清剿协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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