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欲搅乱朝堂,以求浑水摸鱼、自保其命。
然臣按验贼情,袁氏实未涉及此事。
且袁氏四世三公,累受国恩,素秉忠贞,安有附逆之理?
臣鞫问贼党,
芬、攸谋逆,实系二人利欲熏心、包藏祸心之私举,
与朝中诸公,确无半点牵涉!
臣恐逆贼妄加攀诬,毁谤清臣,有伤国体。
伏惟陛下明鉴!
臣不胜忧国惓惓之至,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群臣愕然!
所有的世家官员,包括满头冷汗的袁逢,都心中一松。
陈默这个边郡武夫,倒也还颇识大体......晓得大义所在。
有这大好的攀附阉党,摆脱这轮清算的机会,这陈默......却在奏表之中,光明正大给汝南袁氏作保!
要知道,陈默乃平叛首功,又是亲审此案之人,其奏陈之词,在朝堂之上自然极具分量。
而他这一奏报,却是与阉党彻底结了仇,也算是给士人群体的一次投名状了。
当下,先前那些痛恨陈默未经廷讯便擅杀士人、有辱礼法的士人们,心中对其敌意倒也消弭了大半。
眼下朝堂首要之患乃是阉党,
此人既保全了名门,大节无亏,便可暂时视作同道,
甚至能够加以联合,引为援手。
站在人群后方的曹操,眼中登时爆出一抹精光,心中忍不住为陈默这一手拍案叫绝。
这还是近几个月阉党气焰嚣张之下,第一次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令满朝士人皆是颇为提气!
不过,也不排除是当今天子要对阉党的权势稍加平衡,正在逐步学着玩弄权术。
司空袁逢站在原地,胸口微一起伏。
身为三公,他当然也不认为,这会是仅靠陈默一封奏疏所能达到的效果。
他那紧紧攥着玉笏的双手,也终于慢慢的松弛了下来。
作为在宦海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袁逢怎能品不出这其中的味道?
天子......有了倚重大将军府和部分士人的想法了吗?
通过今日让张让当朝这一次难堪,稍稍打压阉竖的气焰,达成士人与阉党的两方平衡,加以掌控朝堂......
当然,若无陈默呈上的这份顺水推舟的表文,天子这番帝王心术,恐也难以施展得如此顺利。
谁能想到,堂堂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今日竟被一个边郡太守,用这种形式的一纸“保状”,往上拉了一把。
而御座旁的张让,此刻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何等的屈辱?
他此刻依旧跪在地上,维持着先前那副凄厉请奏的模样,一时间却找不出半个字来缓和这种尴尬的境况。
那奏折里,陈默把话说的算是滴水不漏了,而且看当今天子的态度,也不想再做牵连了......
这个时候,他张让若是再强行攀扯,那就是在自讨没趣了。
御座上,天子刘宏看着下面群臣和张让像是斗鸡似的,那副轮流吃瘪的滑稽模样,心里面......
莫名的畅快。
【求月票】第566章 曹孟德,汝欲何为?!
说白了,刘宏其实就爱看这种大戏,
爱看这些平时总是端着身份的人,被一个边郡武夫的奏折给来回逗弄的这等......狼狈的样子。
不过也差不多是看够了,就这样吧。
刘宏打了个哈欠:
“陈默平叛有功,保全社稷,朕意欲……”
“陛下不可!!!”
就在刘宏刚开口之际,一声极愤慨的咆哮声,突然从下方冒了出来。
只见御史台班列中,素来以刚直敢言著称的侍御史刘陶,突的跨出队列。
他手中高举象牙笏板,脸庞涨得通红,尽显愤怒之意,
其人须发皆张,指着大殿的穹顶厉声痛斥:
“陈默一介武夫,粗鄙狂悖,目无王法!
许攸纵有谋逆之嫌,亦当槛车征送廷尉,
交由三公廷讯,依大汉律法论罪!
陈默越权擅杀,私设刑堂,当众虐杀名士,
此等跋扈行径,形同暴秦治下,坑儒之举!
若陛下今日反倒大加封赏,却不治其擅杀之罪,
岂非昭示天下,以武将皆可无视律法、擅杀士人乎?!
长此以往,大汉纲常何在?!朝廷律法何存?!
岂不令天下士人寒心,令天下忠臣义士齿冷?!
臣刘陶,拼死乞陛下明降诏旨,
槛车征陈默入都,交廷尉论罪,以正朝纲!!!”
刘陶的这番话,听着确实是大义凛然,正气冲天。
他倒也不是与谁利益勾连。
每朝每代都有这种人,在他们心里,规矩大过天。
任你功劳再大,也不可逾矩,以此临时机变的由头违背礼法。
先前皇甫嵩被弹劾罢官除爵,就有他刘陶的一份奏疏。
一时间,朝堂上不少守旧派官员皆是意动,准备出列附和。
没错,他们必须要用规矩这根绳子,把陈默这头恶虎重新拴起来。
对付先前那西凉出身的皇甫嵩便是如此,当下这幽州人陈默亦是如此。
边郡武将,手握强兵,皆不可信!
当是时,群情激愤!
却有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带着森冷煞气,从议郎的班列中大步跨出。
曹操,曹孟德。
他却是手持笏板,径直走到了正欲要继续慷慨陈词的侍御史刘陶面前,
一双利剑般的眸子,死盯着这个腐儒。
刘陶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新任议郎,皱眉怒斥:
“曹孟德!汝欲何为?御史言事,岂容汝一议郎……”
“啪——!!!”
声音响亮,一声耳光!
刘陶那高高的进贤冠,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滚落在玉阶之下。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嘴角裂开,鲜血混合着半颗碎牙,喷了出来!
德阳殿内,更安静了!
所有的朝臣,都像是见鬼一般看着曹操。
大殿之上,天子当面,当堂殴打当朝御史?!
丧心病狂了吗?!
“曹孟德!汝疯癫耶?!”
“殿前失仪!大逆不道!速速拿下!”
几名御史高声叫嚣起来,廷尉的卫士也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
曹操却是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熊熊怒火燃烧,更有无法遏制的悲哀之意,
他环视满朝文武,厉声怒斥道:
“槛车征功臣入京?实乃千古未闻之笑谈!”
曹操虎目一瞪:
“皇甫车骑喋血沙场,勘定黄巾,救社稷于危亡!
却因尔等鼠辈,见夺兵权,解甲归田!
当今天下未定,蛾贼余孽尚流窜四方!
于冀州,王芬、许攸等逆贼,竟敢图谋废立,欲倾覆我大汉四百年宗庙社稷!
赖巨鹿太守陈默孤军犯险,
以八百破三千,雷霆镇压,立此保全社稷之奇功!
而尔等酸腐之臣,皆坐而论道、空谈误国之辈!
尔等不思天子之安危,黎庶之倒悬,反于此痛惜一图谋逆乱之死贼?!
尔等所痛惜者,无非是自矜高贵......所谓门阀私利,不容触犯耳!”
曹操的声音于大殿内隆隆作响,
“莫非,尔等欲逼天下忠臣良将,尽皆寒心退避?!
莫非,尔等当真欲视我大汉江山,尽毁于尔等党同伐异之举,方肯罢休乎?!”
一瞬间,朝堂之中,众人无声静默。
曹操忽这突然的一声怒吼,将当庭官员这最后一点虚假表象全都戳了开来。
刚才欲要一并弹劾的保守派官员们脸都涨红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张嘴反驳。
高台之上,天子刘宏看得简直是舒坦到了极点!精彩!
他虽然不支持任何一方,但是这帮御史言官每天唧唧歪歪的......
尤其是那老头刘陶,油盐不进,刘宏早想揍他了。
曹操这一巴掌,倒是替他把心里憋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结结实实地打了出去!
但是看戏,乐呵归乐呵,他终究是皇帝,要讲求帝王的平衡之术。
表面上该平息的怒火还是要平息的......
刘宏适时地站起身来。
“够了!”
刘宏轻喝一声,带起一阵咳嗽声音,暂时压下了大殿内的骚动。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持笏而立的曹操,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先前就有重整禁军的想法,此人倒是不错,忠诚体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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