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心知,他这位大哥一向自认是大汉宗亲。
虽然身边大家都在暗中偷偷做这件事,但明面上,按照汉律,私铸钱币就等同于是谋反,刘备在心里面是绝对跨不过去这道坎的。
其次,就是幽州并没有完全在白地坞的统治之下。
北边地界,始终还有个公孙瓒,这家伙对于刘备可是始终心怀不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而且,公孙瓒同样手握渔阳、右北平诸郡矿山。
如果白地坞私做铸币模具、收敛工匠,很容易被公孙瓒抓住把柄。
要是被对方一纸奏折呈递到尚书台,那么那白地坞马上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当中。
“大哥,私铸五铢之念,自不可生。”
陈默直接挑明了利害,将这个危险的念头彻底掐死。
看到对面的刘备就此松了口气,陈默笑着补充道:
“但矿山之利,自可转为更为务实、名正言顺之用。”
陈默顿了顿,解释道:“一是可以铁充武备与农具。
正所谓乱世之中,钱不如粮,粮不如铁。
代郡所产之生铁,可悉运往内堡铁坊,赶制大汉制式之环首刀、长矛及强弩,全力武装我北境守军。
余铁,则尽铸铁铧大犁、铁锄等农具,散与幽冀交界数万屯田流民。
得此铁具,流民垦荒必十倍于前。”
刘备听得重重点头:“善,铁矿可尽数用以强军富民,颇和我意。”
“至于铜矿……”
陈默微微一笑,“便是其二,走商牟利。
既不可私铸五铢钱,我等便将精铜炼为铜锭。
再募能工巧匠,铸为旷世奇巧之诸多奢物,如精磨铜镜,镂空雕琢、华美铜器之物。”
陈默伸手,在堪舆图的太行山脉上划过:“此等奇珍不走明路。
可经由太行山白雀所部,新辟之黑市暗道,暗中私贩。
直售中原乃至雒阳城中,自有穷奢极欲的高门豪右,愿以重金购之。
借此,便可以物相易,得我等最缺之粮秣、钱财。”
闻言,刘备心中大定。
他就知道,自己这位二弟总会事事提前谋划。兄弟结义,他对此也绝不会有丝毫生疑。
“不过,大哥。”
陈默话语顿了顿,郑重道,
“这首批奇巧铜器所获之巨利,按我意,需悉数提调,以偿先前南境一位故交,借我等赈灾所用......那天量的救命粮秣。”
刘备自然知道此事,却没有追问那故交名姓,只是点了点头:
“正如子诚昔日所言:倾囊相救之恩,自当涌泉以报。
此乃世间至理,我亦是深以为然。
子诚既有定夺,府库钱财,尽可自取。”
陈默没有把小鱼干的事情详细跟刘备说,可是他心里一直清清楚楚的记着小鱼干那码子事。
南阳有一位傻姑娘,由于家族方面的一系列变故而被强行打晕带回了雒阳。
在此之前,这位傻姑娘为了支援北方,不计代价运来的那数量众多的救命粮食,必定会在何氏家族内部形成极为庞大的亏空情况。
小鱼干在私信里面说得十分轻松。
但看她未来得及多说,就匆匆下线的状况......
陈默自然不会让这位单纯善良的盟友,在家族之中被他人以白眼相看,乃至于因此遭受苛刻。
只要能开拓好太行山黑市的商路,他陈默就能利用这批走私铜器与奢侈品赚取的恐怖利润,将这笔巨富作为南阳粮队的货款,直接砸进雒阳何氏的大门!
陈默要用这第一批满载北境财富的车队,为小鱼干……狠狠的,撑腰!
第450章 规避科技锁!长亭泣别
又是十余日的光景,幽燕大地上,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流逝。
揭榜之日,就在近前。
而在这小半个月当中,大汉北疆也正以幽然态势,翻天覆地,重新洗牌。
广阳郡北境,一路追杀出塞的公孙瓒,再次击败乌桓单于丘力居,致使胡人横尸百里、碧草染血。
而后,率领他的白马义从,煞气冲天的回往关内,将兵锋强势驻扎于广阳郡北部边缘几城。
公孙瓒的敌意与防备之心,半点都没加以隐藏,寒意刺骨。
对于刘备这个突然崛起,更甚至在平叛军功和朝廷封赏上每次稳压他一头的同门师弟,公孙瓒心中究竟翻涌着何等狂暴怒火,无人知晓。
而在另外一侧,黄河之水汹涌澎湃,滔滔不绝。
渡口处,新任的幽州刺史陶谦所率领的仪仗以及同行车队,已经安安稳稳的渡河而过,当下正沿着官道,向幽州治所蓟县前行而来。
白地坞这边,幽州换血也已经全部完成,大局已定,诸事皆毕。
这便也就意味着,刘备和陈默,乃至于他们麾下新组建的安北中郎将府核心班底,要即刻出发起营,前去南边冀州赴任了。
兄弟三人,易地之别,终在眼前。
涿郡边界,十里长亭。
夏日清晨,天地之间倒尚不燥热。
相反的,晨雾自拒马河上游漫延而下。薄雾浓重,将官道笼罩在一片苍茫与湿冷之中。
长亭上面,青瓦挂着的露珠顺着檐角往下滴落,“吧嗒吧嗒”的掉落在石阶之上。
张飞一身玄衣常服,独自坐在长亭中间的冰冷石凳之上。那杆丈八蛇矛,则静静斜靠在身侧的石柱旁。
他早早就等候在了此处。
现今的张飞乃是掌管广阳、涿郡两地军务的最高将官,自是军务繁忙至极。
但今日,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暂且放置在一旁。
他就只带着十几名亲兵,在这里干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等着给两位兄长送别。
往日那个性格如烈火暴躁、声若巨雷的汉子,在这一个时辰间,却出奇的安静。
他好像一尊石雕似的,目光穿过浓雾,又似是有些出神,愣愣的注视着北方官道的另一头。
眼睛之中,离愁别绪,怎么都无从隐藏。
自黄巾乱起,涿郡起兵而始。
他们兄弟三个,在这绞肉之世、尸山血海的世道中一路闯荡。
兄弟三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背靠着背,一步一步的,杀了一条血路出来。
他们一起吃过掺了树皮的粥,一同饮过酸涩的劣质浊酒,在无数次被敌军重重包围的绝境里,把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彼此。
而今日,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基业,兄弟终将别离。
却不知在这纷乱年代当中,这一回的分别,得经过几年之后才能够再次相聚。
更不知......到底......还能否再聚。
张飞垂下眼眸。
“哒……哒……哒……”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从北面雾气深处,传出了一阵马蹄声,只是被浓雾盖着,那马蹄声听着慢慢的,淡淡的。
张飞身躯蓦的一抖,骤然站起身来,大步迎出了长亭之外。
雾气被破开。
两匹神骏战马,并排着缓缓走了过来,停驻在长亭外面那片空地上。
自是刘备与陈默二人。
他们身后,百余名精锐白地坞亲卫,勒停战马,静静的停在几十步之外的雾中,不再向前半步。
“大哥!二哥!”张飞看着浓雾中真真切切出现的两位兄长,虎目含泪,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
刘备翻身离了马,接着便快速趋身上前,一把按住张飞宽阔厚实的肩膀,而后,用力拍了那么一拍。
他眼眶亦是微红,并未多言,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过命的兄弟之情,本就无需什么酸腐黏腻的陈词滥调来拼凑装点。
陈默也早已翻身下马,转过身,冲着身后亲卫打了一个手势。
随之,几名身形高大的亲卫从后面的辎重马车上,小心翼翼间,抬出了好几个看着颇为沉重的陶瓮。
这些陶瓮模样古旧。瓮口更被粗麻绳一圈一圈的紧紧缠绕起来,外面还涂抹了厚厚的三层特制封泥。
陈默走了过去,单手稳稳当当提起了其中一坛大瓮,之后大步流星走进了长亭,将那大瓮放在了石桌上。
余下的那几坛,则有亲卫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将它们抬了进来,规规矩矩堆放到了旁边。
张飞双眼冒出精光,注视着那几个泥封得极为严实的大瓮。
他能看出,这是酒瓮。
张飞是一个极懂得饮酒的人,仅仅只是通过观察封泥与陶瓮的样式,他便能知道,这并非是在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劣质的浊酒。
陈默立于石桌一旁,抬手轻轻拍了拍那陶瓮的表面,眼眸之中流露出带着兄长温度的笑意。
这是在他出发去冀州的半月之前,特意与膳堂交代,制作的绝版好酒。
在汉末之时,由于受到时代生产力的局限,市场上售卖的大抵都是浑浊之酒。
就算是很多出自世家门阀之中,人们宴席豪饮的所谓的好酒,实际上也就是经过发酵之后,没有完全进行过滤的米酒。
这种米酒度数特别的低,更经常带着酸涩的味道,而且酒液里还会漂浮着一层绿色的酒糟残渣。
陈默身为穿越者,刚穿越之时也并非没有想过,直接脑海里所剩不算太多的物理知识,打造一套蒸馏设备,之后酿制出高度数的蒸馏白酒。
但很可惜,在得知了洪流系统极为严苛的“科技锁”规则后,这条路就被堵住了。
不过,物理方面的捷径走不通,他陈默自可以直接在真实历史中,直接利用属于这个时代,却又尚未被彻底发掘的工艺巅峰。
陈默回忆所知的历史,几十年后,曹操曾经亲自向汉献帝进献过一张绝密酒方,从而载于史册,流传后世。
这酒方,其名为“九酝春酒法”。
作为同一时代的酿酒方法,又尚且属于自然发酵工艺,自然可以巧妙的绕过系统的“科技锁”限制。
第451章 一碗斩将血,陈默约法三章
当然,陈默本人并不是理科生,所以也只能把记忆里大致的酿造方向,交给白地坞里几十位最有经验的酿酒师傅,让他们自己去钻研探讨。
幸好,最后还是有所收获。
师傅们先是取来甘甜的重泉之水,配以最上乘的酒曲。
发酵之时,又极为讲究的分为九次,循序渐进的投曲添粮。
历经漫长反复的深度发酵后,再以煅烧透彻的精选木炭吸附,最后覆上数十层细密生丝绢帛,反复的进行压榨、过滤,把所有的酒渣还有酸涩的杂质都给去掉。
这样到最后弄出来的,便是石桌上的这几坛子酒。
陈默为其取名“斩将血”。
此酒,由于并未经过蒸馏提纯那一系列操作,所以也不能如后世的白酒、烧酒一般,动辄达到五六十度,口感辛辣刺喉。
但是在汉末这尚且以浊酒为主的时期,这酒口感绵柔,酒液清冽,且后劲极为绵长霸道,已经完全可以称其为琼浆玉液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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