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弦跟随第二小组返回基地时，东南方向的侦察线上，陆明和他的小组正潜伏在一处风化岩脊的阴影中。
他们追踪着那条小径已经超过二个小时。
此刻陆明他们正用望远镜观测着，他们没有让无人机靠近，在情况未明时，任何微弱的电磁信号或反光都可能成为暴露的源头。
“东北方向，脚印开始密集。”
耳机里传来队友低沉的声音，他们分散在三个不同方位的隐蔽点，构成一个交叉监视网。
陆明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
前方的地形开始收窄，两侧岩壁隆起，形成一道天然的隘口。隘口后方，就是无人机之前标记的岩洞群区域。
耐心，是侦察兵最锋利的武器，也是最坚固的盔甲。
……
下午五时二十分，目标出现了。
隘口内侧的阴影里，人影晃动，陆明默默计数，一共12人。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从每个人身上掠过。
衣衫褴褛，几乎无法辨认原本的颜色和款式，大多数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们的脸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垢和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警惕，行走时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放得很轻，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岩壁和天空。
然后，是武器。
看到了至少7支枪，样式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其余的人，手里握着的是金属长矛、用钢筋磨尖制成的简陋刺刀。
这不是一群偶然聚集的流浪者。他们有基本的组织，有武装，并且在有意识地隐蔽行踪。
队伍中段，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引起了陆明的注意。那人比其他人都要壮硕一圈，背着一支枪管明显更长的步枪，肩上扛着半扇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变异兽的肉。
他似乎是领头者，偶尔会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路，或者对身边的人低声说几句什么。
陆明注意到，他们除了兽肉，还有一些用破烂容器装着的浑浊液体、捆扎起来的怪异植物根茎、以及少量颜色暗淡的金属碎片。
典型的废土拾荒者小队。资源匮乏，但具备基本的生存和狩猎能力。
队伍默默穿过隘口，走向岩洞群方向。他们的警戒重点放在两侧岩壁和身后，似乎对已经抵达的“”门口相对放松
就在最后几人即将消失在岩洞阴影中时，那个高大的领头者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猛地抬起头，视线锐利地射向陆明小组潜伏的大致方向！
陆明的呼吸瞬间屏住。他全身的肌肉保持绝对的松弛，没有任何移动，甚至连眼睑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知道，优秀的猎人有时并非真的看到了什么，而是依靠某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领头者死死地盯着那片布满风化岩的山坡，足足看了十几秒。他抬起手，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紧张地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山坡上，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几丛枯草微微摇晃。
最终，领头者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确凿的迹象。他挥了挥手，带着队伍迅速消失在最大的那个岩洞入口处。
陆明又等待了整整三十分钟，直到确认再无人进出，附近也没有隐藏的暗哨，才对着麦克风：
“保持静默，撤离！”
三个方向的侦察兵开始像退潮般无声无息地后撤，在预定的集合点汇合。
直到撤出足够远的距离，进入一个天然的隔音石坳，陆明才打开通讯器：
“发现12名人类幸存者团体，武装：7支枪械，其余为冷兵器。状态：疲惫，警惕性高，具备基本组织度。性质：拾荒/狩猎团体，据点位于岩洞群。未发现我方暴露迹象。建议：持续远距离监视，暂不接触。完毕。”
“继续观察！注意隐蔽！”赵擎说道。
“是！”
关闭通讯，陆明看向他的组员。
“轮流休息，补充能量。两小时后，我们绕到岩洞群侧翼，寻找制高点，建立长期观察点。”。
……
陆明渗透到岩洞群侧翼一处风化岩峰的背阴面。
此处视野极佳，能清晰俯瞰下方岩洞群主入口及大部分副洞口，而且自身则深藏于嶙峋怪石的阴影与天然凹陷中，极难被发现。
“岩质稳定，直接暴露风险低。观测路径良好，可架设被动式监视设备。”一名组员低声评估。
“就这里。甲虫，建立光学遮蔽；山猫，布置震动传感网络，范围延伸至三百米；我负责主观察位和数据回传链路。动作轻，痕迹处理干净。”陆明快速分配任务。
他们开始在绝壁上构建一个的眼睛，高性能伪装网与周围岩色融为一体，缝隙间填充天然苔藓与碎石，探头从岩石裂缝中悄然延伸，被动声波采集器被埋入土里。
两小时后，一个集光学观测、声波监控、红外感应于一体的隐蔽前哨悄然成型。所有数据会间歇性发回基地，被发现的概率降低。
“观察点‘鹰巢’已建立，持续监视开始。”他在加密频道里简短汇报。
“收到。保持隐蔽，按预案轮换观察。”赵擎的回复简洁有力。
……
同一时间，前哨基地指挥台。
赵擎面前摊开着电子地图和偶尔的侦察信息。
他调出专用报告模板，开始撰写发给烛龙基地和更高层的《盘古先遣队第3日情况报告及资源需求》。
……
1. 人员：下一批次传送，优先补充地质/水文勘探专家、土木工程专家、心理辅导员各一名。前线基地建设与人员长期心理健康需专业支持。
2. 物资：高强度复合建材（用于升级防御工事）、小型水循环净化系统组件、地下工程机械模块、防护装备升级套件。
……
赵擎检查了一遍，附加了相关的视频、图片和数据包，设定了最高加密等级，信息将通过林弦回归时带回去。
……
回归前，最后一天。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岩洞群的人类并没有做什么过界的举动，一直在他们那边拾荒，这让所有人都松口气。
这是他们看到的第一批人类，在非必要时，他们还不想动用什么强制性手段。
林弦已经完成了个人装备的最后检查。
所有需要带回的样本箱、数据存储核心、以及部分需要精密维护的仪器，都已整齐地码放在基地内指定的转运区。
赵擎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
“给陈老或楚将军。口头的补充汇报，都在这里面了。”
“明白。”林弦郑重接过，放入贴身口袋。
“回去后，好好休息。”
“我会的。”
赵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晚上的防御部署。离别无需多言，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运转。
时间在废土永恒的灰色天幕下，无声流逝。
……
回归前最后一小时。
林弦独自坐在种植舱外的简易台阶上。
透过观察窗，他能看到里面LED灯模拟的柔和“日光”下，那一排排培养槽中，刚刚破土而出的、娇嫩欲滴的绿色幼苗。
那是地球的生命，在这死寂世界投下的第一缕微弱的、却倔强的影子。
他抬起手腕，倒计时正在默默走向终点。
这一次，没有前两次的恐惧。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即将暂时离开战场的奇异疏离感。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带着更多的人和希望。
基地里，除了留守的人，其他人都在他身边。
只有5名科研人员要全部回去，还有5位新的加入的战士，为了以防意外跟着他们回去。
科研人员在做最后的记录，留守战士们警惕地守卫着木墙。他们用目光向他致意，没有告别的话语。
倒计时归零。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这次没有一闪而过，他看到了一扇门。
此刻他感觉到和这扇门连续越来越深，就在他想走近时。
眼前景象切换，刺目的白光、无菌的空气、还有玻璃墙后无数双瞬间聚焦而来的眼睛。
他回来了。
他没有说话，看着玻璃墙后的人，只是挺直脊背，抬起手，向所有等待的、付出的人们，敬了一个礼。
第21章 后勤
林弦站在通道里，看着那排密封转运箱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小心推走，送往不同的分析实验室。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赵擎交给他的金属小盒，指尖能感受到盒体冰凉的触感。
通道尽头，楚天阔将军和周正大校已经等在那里。
老将军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熨帖的橄榄绿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坚实的手腕。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林弦脸上。
“人都齐了？”楚天阔问。
“五名科研人员和五名轮换战士已经进入医学观察程序，状态良好。林弦同志刚完成基础消杀。”周正快速汇报。
楚天阔点点头，视线转向林弦手中的金属盒：“赵擎有话说？”
“是的，将军，还有我们在基地周边发现了原住民活动的确凿痕迹，一个十二人的拾荒者团体，占据了一处岩洞群。赵队长建议持续监视，暂不接触。”
“原住民……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走，去简报室，路上说。”
三人沿着通道向基地深处走去。
灯光在头顶连成流畅的线条，偶尔有穿着不同制服的研究人员匆匆经过，向将军致意，目光在林弦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们状态如何？”楚天阔问的是那十五名留守战士。
“精神饱满，基地已经初步建成，种植舱里的第一批作物发芽了。但时间不等人。那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建了堵木墙就停下脚步。我们需要更多专业的人，更合适的装备。”
楚天阔的脚步没有停顿，但林弦能感觉到老将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
“这正是我要和你谈的。进来。”
简报室不大，正中央是一张足够容纳十人的椭圆形会议桌，四面墙都是可触控的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烛龙”基地各区域的实时状态。
桌边已经坐着几个人，王建国主任，还有两三位林弦在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见过的、肩章显示将官级别的军官。
“坐。”楚天阔示意林弦坐在自己左手边。
林弦依言坐下。周正坐在他斜对面，打开了记录终端。
“林弦同志刚带回关键信息。第一，确认存在非变种人的人类幸存者团体，规模十二人，关于下一次传送的细节，你来说，让我们知晓下次该准备多少人。”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林弦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但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定：
“下次传送，我能携带的人数上限增加了。不是二十五人，是四十五人。”
短暂的寂静。
一位头发花白、肩扛少将军衔的军官身体微微前倾：“确定吗？”
“很确定，就和前几次一样，这次回归后，那种链接名额的感觉清晰了很多。四十五个名额，不多不少。”
“空间容量？”王建国问。
“一样，我感觉已经到极限了，可能缺少什么还没引发变化。”
“还有一件事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这次回来，我感觉传送门或者说那个通道本身，越来越清晰了。不光是传送的时候，平时我也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像是一种能量积累的过程。”
楚天阔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林弦同志，你确定？”
“只是一种感觉。我还没有尝试过，也不确定具体怎么做。但那种‘我可以控制它开启’的念头非常强烈，就像你知道自己有一把枪，虽然还没扣过扳机，但你知道扳机在哪里，知道扣下去会发生什么。”
楚天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个动作持续了整整五秒钟，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气流声。
当老将军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林弦能感觉到，某种重大的决定已经做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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