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无病汗颜，“原来这种想法早就有了啊。”
姒九幽继续说，
“然后我开始逆行万古路。路途中碰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连名字都不肯叫吗？这得是讨厌到了什么地步啊。
姒九幽蹙起眉，
“我发现她来自永仙大陆，于是向她打听你的情况。然后，她知道了我是你师姐。她说她是你朋友……我当时没想太多，早知道就先搜她魂了。”
范无病满头大汗，“后来呢？”
“一开始我觉得也许可以跟她处好关系，毕竟是你的朋友嘛。但没想到还没说几句话，她突然就情绪失控，指着我鼻子骂，说什么我辜负了你，忘恩负义之类的话。我气死了，想收拾她一顿，但一想到她是你朋友，就忍住了。”
姒九幽声音里的气愤都快溢出来了，
“但我觉得以你的性格，不应该会交她这么恶劣的朋友。于是我质疑她跟你的关系。没想到她居然说，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到早就忘掉了的师姐，让我不要再回去找你了。我当时真傻，居然真的信了！”
姒九幽质问范无病，
“你怎么会跟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作为师姐，我真的要怀疑你看人的眼光了！这种女人，你绝对不许带回家门！”
范无病歪了歪头。
百里邀月是这种性格。
不过，他知道一切错误皆在他，没解释清楚，害得百里邀月一直都觉得他俩之所以走不到一起，是因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姐的原因。当时百里邀月为了等她也不肯飞升，一直捱到了八重劫仙，实在是捱不过第九重了，才不得不飞升。
飞升那天，百里邀月主动找到他，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就走了。
范无病摸了摸脸，有些自责。
现在想来，这不是纯粹耽误人家吗？
姒九幽冷着脸说，
“不过，我还是决定要改变你的命运。但逆行万古路实在是太难了，我花费了整整一千年时间，才找到了返回永仙大陆的道路。却没想到，此时的你已经飞升了。等我重返万古路，重回不老山时。一切都迟了。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大逆不道，被不老山镇压了。我不信，因为困着你的宿命囚笼依旧没有消失，你依旧会成为命中注定的永恒。
“于是我再次逆行万古路，开始了更加漫长的旅途。这一次，我下定决心，要赶在一切重新开始之前。桃花的气息指引我来到了这里。然后，我化身神凰天尊，等候你的到来。”
范无病陷入了沉默。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万古路上，到底在不老山做了什么。
为何会去到地球……
姒九幽再次补充道，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扰乱我的道心，我一定能赶在你飞升之前回到永仙大陆！一定能避免之后的事！所以，全都怪她！”
原来这份怨念是这么形成的啊。
范无病缓了口气，笑道，
“可是师姐。你也说了，我注定要成为永恒。你又如何能把我困在你身边呢？”
“把你拴起来。”姒九幽唤出一根轻飘飘的金色长纱，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一头拴在范无病手腕上，“像这样。”
范无病说，“师姐你还真是擅长一脸无所谓地做出这么厉害的事啊。”他笑道，“可我觉得，如果不面对命运的话，是一定无法改变命运的。这份命运，因你我而起，自然要因你我而结束。师姐可别想着独自承担了，我也一样。”
姒九幽有些苦恼。
不知不觉间，又被师弟教育了。
她觉得自己作为师姐，越来越没有威严了。明明其他人都很敬畏自己，偏偏他一点都不尊重人。
她找不到话说，于是再次强调，
“都怪那个女人！”
然后她死死盯着范无病，严肃地说，
“你不许再跟她见面了！那种女人只会害了你！听到没有！”
范无病勉强道，
“师姐，这不合适吧。”
百里邀月严格算来，是他初恋。
姒九幽黑着脸说，
“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反正，我不同意你把她领进家门。她完全比不上姜染好吧。”
范无病猛地一震，全身不由得战栗起来，瞳孔几乎缩成一个点，呼吸变得十分急促。狂跳的心脏，让他手背上的血管高高隆起，
“你说谁？谁是姜染？”
第345章 执掌岁月的天蛇？符茗的宠物蛇！
姒九幽一下子顿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里数落自己一番后，若无其事地回答，
“没什么，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而已。是个……固执的好人。”
范无病死死地盯着姒九幽，目光如同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将她完全吞没。
他不信单单是这样。
“为什么我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很痛苦！”他咬着牙，如同被巨石压住胸腔一般闷沉地说。
姒九幽起身走向一边的露台，曳地的赤金色长裙尽显无可亵渎的强大与尊贵，
“那是你的问题。”
似乎惟有这种时候，这个笨蛋师姐才显得极其聪明智慧。
范无病从她身上完全找不出丝毫弱点，难以窥探关于“姜染”之名的丝毫内容。
了解师姐性格的他知道，师姐摆出这副姿态，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应他。
他深吸一口，没有气愤，也没有委屈，更没有失落，平静地说，
“如果我的确是在抗争宿命，那我相信，我一定不会错过‘姜染’那份真相。”
姒九幽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一意孤行。”
范无病笑道，
“现在不是有你在我身边吗？”
姒九幽顿了顿，又扭头背对着他，“嗯，我们是家人。”
范无病将听到“姜染”之名那份痛苦按捺于内心深处，让情绪稳定下来，语气轻松地问，
“为什么要给自己取‘姒九幽’这个名字？”
“因为很帅。”
“你太闷骚了师姐。”范无病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于是忍不住说，“还有神凰天尊这个尊号，简直太……没品味了。”
姒九幽怎么听也不觉得这像是夸人的话，她瞪道，
“那你说说什么名字好听？范无病吗？七曜真君吗？无妄行者吗？”
范无病笑道，
“我觉得‘符茗’就很好听啊。”
姒九幽心里的恼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那怎么办，未必要改回去吗？”
“敬畏你的人称你为神凰天尊，憎恶你的人直呼姒九幽大名。我的话，只认得符茗这个人，就叫符茗咯。”
“不许，你只能叫我师姐！”
“好吧。”范无病再次认识到，师姐对她作为“师姐”的身份，真的十分看重，“师姐，该说说永仙宗的故事了。”
姒九幽点头。随后，她向前迈出一步，华贵的赤金长裙，与及臀的黑色长发，在灿烈的火焰中，高高燎起。待到她走出火焰时，已然换了一身行头。轻便的水墨色云柳衫，慵懒的披背长发，充满妙趣与灵动的双眼，悬直玲珑的鼻子，水蛭环节充满光泽的嘴唇。
这是她在永仙宗的扮相。
范无病心弦颤动，几乎哭出来，
“这才是我的师姐嘛。”
姒九幽的性格，好似也随着她的装束而发生了一些变化。属于神凰天尊那份高贵与威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作为符茗的天真烂漫。
是的，范无病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师姐是个天真烂漫的人，永远沉浸在只有她和他的世界里。
如梦似幻，从来都是范无病心里最柔软处。
姒九幽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地说，
“这可不对哦。不管是永仙大陆的符茗，还是神凰殿的姒九幽，亦或者永仙宗的符茗，都是你真实的师姐。”
“嗯。”范无病笑着点头。
姒九幽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他面前，拽着他的手臂，轻轻往自己怀里一拉。
但范无病并未跌进他的怀抱，而是时空为之扭转。两人眨眼间，便来到了永仙宗觉悟峰。
站在第一次相遇的那片竹林前，姒九幽神异的目光里，充满了怀念。
“你刚来的时候，跟瓷娃娃一样。”
范无病说，“我倒是想问，为什么师姐你在永仙宗是一头蛟龙呢？”
姒九幽说，
“因为我化真龙失败了。”
“是我想的那个真龙吗？”
“嗯。”姒九幽说，“因为你我宿命纠缠的缘故，我不能轻易与你相见。那说不定会改变你的布局。”
“我的布局……”
“作为七曜真君的布局，不过具体的情况，大概只有桃花才知道吧，准确来说，是脱离小千世界限制的桃花。”姒九幽走进竹林，范无病跟在她身后，只觉得这里的味道好好闻。
既有竹林的清新，也有师姐的香气。
范无病内视桃花一眼。发现这家伙老老实实待在他的紫府里，绷直了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桃花怕师姐，没想到怕到这个地步，有些嫌弃地说，“你真是太剑啊。”
桃花大声反驳，“主人什么德行，本命飞剑就什么德行！”
“现在承认我是主人了？”
“你还不是一样？我怕你师姐，你就不怕了？你师姐不让你见百里邀月，你敢背着她去见吗？”桃花压根儿就没有作为飞剑的觉悟，从建立起共生关系那一刻，就跟范无病是互相嫌弃的。
只不过是嫌弃着嫌弃着就变得亲密无间不可分了。
范无病冷声说，“我是怕师姐跟邀月打起来。她俩要是打起来，这个世界说不定都会湮灭掉。”
“师姐奴就师姐奴，你别不承认。”
范无病气得牙痒痒，真想给桃花一拳。但桃花作为本命飞剑，打在它身，是真痛在他心的。
姒九幽扭过头，
“师弟啊。”
范无病正跟桃花争论自己不是师姐奴，突然被这么一叫，当即吓了一跳，
“啊，怎么了？”
姒九幽一顿，“没什么，只是看你一直不出声，想问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跟我在一起让你感觉不安吗？”
“没，怎么会。师姐可是温柔和体贴的代名词！”
“我有那么好吗？嘿嘿~”姒九幽露出了范无病记忆里师姐符茗的标志性笑容。
笑得像个憨憨。
虽然憨，但是以范无病最朴素的感官来说，很好看。
他就是喜欢师姐那憨得有点笨，笨得有点可爱，可爱得让人觉得连笨都是一种优点的性格。
当然，这仅限于师姐“符茗”，师姐“神凰天尊”就是个表面神圣而遥远，内在沉重而控制欲强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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