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道人笑着对她说，
“你还好吗？”
关心回过神来，颤抖地喊，
“玉……玉祖。”
玉山道人温和地问，
“长歌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你还满意吗？”
关心忍不住想要流泪，但那就太不体面了，太不像个当家做主的人该有的形象了。她努力笑了出来，
“那是我上过的最好的一堂课！”
“那就好。”
玉山道人看向众圣，
“一个为天下而死的人，当然不是魔修。而如果她被世人误认为魔修，那我们要做的，便是为她正名。这才是文心天存在的意义。”
他并不需要说太多，也不需要让众圣人理解他的用意。
他只要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说服。
毕竟，
事实早已证明，玉祖当初抒《求真书》对质天道，不是忤逆天道，而是为了天下。
所以，
他依旧是那个受世人敬仰的公者。
公者为长夜塑星火，为人间送春色。
第333章 命定之人
范无病开天门后的第三天，在文心天的牵头下，姜染的葬礼于长宁城举行。
上景迎回了将它送上“天下第一朝”的大功臣。
文心天庞大的宣传机器启动后，姜染身上的污点变得微不足道。她独自为众生承担天道惩罚，一手缔造通天之途的幕后故事，得以宣扬。
天下各地，都在同一时间，知晓了她的名号与传奇经历。
姜染其名，真正意义上为天下所知，成为足以被史书铭记的传奇人物。
事到如今，没有人再去问，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于注定要消失在命运伟力之中的事物，去言谈未来，言谈价值和意义，是徒劳的。这本身就只能让人立于当下，缅怀过去。
正因为明天太阳不会升起，所以，才要好好欣赏最后的夕阳。
这成了知晓此事的人，共同的想法。
玉轩大圣人王定，亲自主持了姜染的葬礼，奉以儒治俗世下的最高礼仪。
华丽而壮观的棺车，在长宁城上空，缓缓移动。从长宁城离开后，装着代表姜染身份的衣冠的棺车，将沿着长宁城的龙脉走向，穿越整个上景帝朝。
这是仅有帝王驾崩才能享受到的顶格待遇。
已恢复原样的幻仙楼顶楼露台上。
唐棠和舞千秋目送长公主的棺车和万人规模的送葬队伍远去。
舞千秋欷歔道，“我以为，像她这样的人物，不会轻易死去。没想到，会以如此的方式落幕。”
唐棠说，
“一个擅于操弄大局，编织戏码的人，总是会想好自己的落幕方式。所以，我觉得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绝不是无奈之举。以她的本事，如果真的想活，怎么会死呢？”
“那她是真的为天下而死？”
“谁说得准呢。她可能的确是个品格高尚的人，也可能只是想要弥补过失。不过，大概可以确定，她是不会在意世人的评价的。”
舞千秋不禁说，“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唐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她问，
“裴微意还没醒过来吗？”
舞千秋说，
“我也觉得奇怪。她的肉身、神魂和大道都是完整无损的，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我有一种猜想。”
“什么？”
“她自己不愿意醒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
舞千秋笑了笑，“大道啊，真理啊，本质啊之类的东西，我脑子不够用，分析不来。但这女人心嘛，倒是懂一些。裴微意一看就是那种封闭自我，绝情禁欲的人。这种人一旦打开情感的匣子，往往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那就是范无病罪孽深重了。”唐棠不满地说，“这家伙桃花可真多。”
舞千秋歪着头说，
“很正常啦。谁不喜欢强者呢？而且长得也很标致，还有种独一无二的气质。我也喜欢啊，但奈何他看不上我。”
唐棠捏了捏眉心，
“这样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裴微意能不能醒过来，只好等范无病自己来搞定。”
舞千秋问，
“少当家觉得范无病能战胜天道吗？”
“这谁说得清楚。天道离我们太遥远了。”
“所以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对吧。”
“这话倒是值得思考。”
……
裴微意迟迟没能苏醒，安安也是如此。
不过，前者是自己不愿意醒过来，后者则是被外力持续催眠了。
做这件事的是玉山道人。
他担心安安醒来后，得知真相，承受不住打击唤醒杀孽之心。如今范无病不在，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够压制住她，所以，便把她放进了自己的小天地里，让她再睡上一段时间。
关心回到了文心天。作为新上任的一把手，如今天下这个烂摊子，可有她忙的。
白玉京那边，自顾不暇，已经对外关闭了一切来往渠道。
范无病回收终道者权力，所受影响最大的就是白玉京。毕竟，他们就是靠着终道者体系，执掌仙道上万年的。而今，四个管事的小自在官，只剩下拜鱼天尊一人了，自然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一个处理不好，道家可能就要步阴阳家的后尘，彻底没落了。
叶无月虽然十分想为姜染送行，但作为诛魔司的总司，现在也是根本清闲不下来。
现如今，虽然所有的魔道都被回收，天下基本已经没有魔修了，但诛魔司还是得携天下令，去整顿各大势力。那么多终道者被范无病打入轮回，其下的势力，自然乱作一团。
诛魔司得去控制局势，解决丛生的乱象。
上景仙朝的失格，也算是成就了天下万国。
不少国家，都因为分到了来自上景的国运，而更进一步。
其中，获利最大的是剑洲的凤凰帝朝，以及长生洲的大离帝朝。前者不用多说，本身实力强劲，加上提前准备，争夺到的国运是最多的。
而大离帝朝，其实并未刻意去争取，而是相当一部分国运，主动找上门来。
要论原因的话，大部分的看法是：大离帝朝的帝朝叩门人是范无病。
上景本身就是因为范无病而崩溃的，其国运主动跑去大离，也实属正常。
东洲禾月乡那边，在终道者体系崩溃的当天，就宣布解除了对各大势力的封禁，并主动提供大批支援物资，帮助他们稳定内外局势。
而小南洲的各大势力也未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纷纷前往仙洲，试图趁着仙洲各大势力遭受重创之际，寻求一些新的发展机会。
而范家这边，范启更是亲自带队，赶赴仙洲。
小南洲到底还是太小了，养不出什么庞然大物来。
天下局势，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巨大的变化。
……
长宁城，玉山道人和诸葛红站在街道上，看着姜染的棺车和送葬队伍从头顶缓缓游行而过。
诸葛红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现在也是红着眼眶的，
“到头来，我什么也做不了。”
玉山道人笑问，“你想做些什么？”
诸葛红低声说，
“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可这样的结局，一点都不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我，连该去哪里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诸葛红抬起头，迷茫地问，“我该做什么？”
玉山道人说，
“想一想，你为什么要拜无病为师。”
“为了学习孕育生命的办法。”
“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
“对啊，这不正是你要做的事吗。为你的匣中宇宙，孕育生命。”
诸葛红取出自己的匣中宇宙。从外观上看，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匣子，但里面，却是一个虽然不大，但很完整的宇宙。其中有天体，有周天运转，与真实的宇宙相比，只差“生命”这种神奇的东西。
她有些迷茫，
“我该怎么做呢？”
“相信你的直觉。”
诸葛红目光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她确定了某种想法，整个人立马变得神采奕奕，
“师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玉山道人笑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随后，玉山道人将诸葛红送回了小南洲范家。
她满怀期待，一头扎进自己的私人库房里，开始潜心修炼。对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修炼，是最能够实现她价值的事。
……
玉山道人回到了永仙宗觉悟峰。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过去了多久，这个地方，总能让他感到安心。
也许是因为，这里既有符茗存在过的痕迹，也有范无病存在过的痕迹。
他站在小月瀑前，闭上眼，便能看到到年幼的范无病，日复一日地在这里修行的场面。看着范无病一天天长大，身体一天天变得坚韧起来，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作为师父，没能参与过徒儿的成长，对他而言，一直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玉山道人不由得想，如果自己并没有那么早地闭死关，而是陪同范无病长大……这个徒儿如今会是什么模样呢？
他又不禁去想，也许这对无病而言，才是最合适的路呢？
玉山道人心里感慨道，
“我一辈子都在求真，可到最后，连自己的徒弟都看不明白。”
感慨之时，神凰天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旁。
她依旧和上次出现一样，戴着半扇羽翼面具，手持银白色短杖。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暂停时间。
这倒是让玉山道人有些吃惊，
“为何就这么出现了呢？”
神凰天尊语气清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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