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是不允许‘我们’和‘关心’共存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是什么呢？
两人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们知道，今日敞开心扉的谈天说地，只能存在于今日。明日的太阳升起后，一切都要回到正轨。只有这样，他王定才依旧是玉轩大圣人，他李开德才依旧是言成大圣人。
这就是最无可奈何处。
……
关心将天下令带回了仙洲诛魔司，宣告了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席卷仙洲。
而与此同时，远在东洲的禾月乡，已做好了大丰祭的一切准备，只待丰收的金秋九月到来。
第300章 谎话连篇，满盘算计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姜杀望见象征死亡的那轮圆月的梦境，其场景是一片大漠。此时，日头西垂，圆月已在天空的另一边映出了些许微光。
清而冷。
范无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大漠之中，四下皆是黄沙，天空无比晴朗。
他前后左后看了看，找不出沙黄色之外的其他任何一点颜色。他不由得想，
“梦境是自我意识的碎片化反馈……她说自己假死了三千多次，才得以在这场梦中领悟死亡的真谛。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也许可以从这个梦境看出一些来。”
范无病一直想要知道姜杀是个怎样的人，但从未看穿过她。
来到这里后，他不由得想要根据她的梦境，去了解她。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姜杀的声音，
“在想我的事吗？”
范无病惊愕地转过身，赫然看到，姜杀正笑吟吟地站在旁边。
他惊声问，“什么情况？这里不是你的梦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是清醒的！”
姜杀背着手，上身稍稍前倾，好奇地打量着范无病，
“你好像不希望我是清醒的。”
“人是清醒的，那还能是梦吗？该叫做意志世界了吧。”范无病有些遗憾。
“你在遗憾什么？”姜杀笑问。
范无病不咸不淡地说，“没什么。”
姜杀莞尔。她瞳孔深处掠过微光，
“你是想透过我的梦境，与过去的我对话，试探我的内心世界吧。”
“怎么可能！我哪有这种闲心思。还要忙着领悟死亡大道呢！”
姜杀偷笑道，“果然是个傲娇。”
“瞎说什么呢。”范无病生硬地转移开话题，“哦，我才发现，你在梦里居然没坐轮椅。”
“我的梦，当然是由我做主咯。”
范无病笑道，“那你不把自己变胖一些？”
“怎么，嫌我瘦啊。”
“不嫌不嫌。”范无病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连声说道。姜杀变得如此瘦弱，是因为遭受了天道诅咒，时时刻刻都在丢失血肉之气。
姜杀微微一笑，“我又不会怪你，干嘛那么着急。”
范无病觉得，姜杀近来一段时间，似乎更加有生气了，不像之前，跟个老太婆似的。
这算是好事吧。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大日沉没在遥远的地平线之下，迎接白金色的圆月升空。
这个月亮，比现实世界里的月亮要大很多，能够肉眼看到表面上那些符文一般的地势起伏。
在等待之中，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过了一会儿，范无病忽然开口，
“我问你个问题。”
姜杀轻轻嗯了一声。
范无病问，“我先后杀死了肉魔主、魅魔主、畜魔主和腐魔主。这都是你安排的吗？”
姜杀笑道，“我哪有那么神。”
“但从结果看，我现在已经一人身掌五种魔道了。”范无病看着姜杀，“九种魔道，只差四种。集齐了的话，会怎样？”
姜杀仰起头，“不知道呢。也没有人集齐过。”
“也是。”范无病轻松地说，“差不多也就到这里了。”
“什么？”
“魔道啊。”范无病说，“其他几个魔主，都是因为跟我有直接冲突，所以我才杀死了他们，夺取了他们的魔道。但现在剩下你，安安，吕良，都是我的朋友。至于那个贪魔主，恐怕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吧。”
姜杀笑道，“你想得挺多的。”
“我其实蛮害怕的。”
“害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要像面对被我杀死的那几个魔主一样，面对你们。”范无病说，“我想过，会不会，我之不可违抗的宿命，便是集齐所有魔道。谢谢你，让我安心了。”他笑着说，“毕竟，你不会骗我嘛。”
姜杀看着他，目光显露柔和的笑意，
“嗯。”
四周一片静谧，似乎连空气都没有流动。这样的环境，让范无病感到十分放松，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不知不觉间，他对姜杀吐露了许多自己没法给别人倾诉的心事。姜杀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完全不会给他一点压力。
聊着聊着，范无病提起了裴微意，
“你还记得她吗？”
“嗯。”
范无病颇有些难为情地讲述了他跟裴微意之间的纠葛，
“……总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姜杀笑道，“你这算是牺牲色相吗？当魅魔，真亏你做得出来。”
范无病抬起头看天，“不算吧。我又没损失什么。”他摸了摸鼻子，“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讲，我把便宜占完了。既得到了想要的推命术，又能……咳咳。而且还不用负责。”
“所以，你良心过不去？”
“唉。我有想过，干脆做个没心没肺的登徒子，撕破脸皮算了。反正她也打不过我。”范无病沉吟一声，“可心里却对此感到无比烦躁。”他看向姜杀，“你了解她。你说，如果她知道真相了，会怎样？”
姜杀想了想，“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吧。她修的推命术是太上忘情，最为看重的就是心无杂念，身无尘垢。你骗了她的身子，倒是其次，毕竟她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失去贞洁，根本不会影响到她什么。但关键在于，你骗了她的心，相当于是毁了她的道基。”
范无病更加犯难了。
姜杀笑道，“当个甩手掌柜得了，何必纠结那么多。以你的实力，她根本破不了你的魅魔道。骗她一辈子吧，反正她又不要你娶她，别忘了她就是。她那么要强，为了你都可以逆来顺受。你还在纠结什么。”
范无病摇头，“不。”
“为什么？”姜杀有些好奇。
“将心比心。假如你一直都在欺骗我，那我肯定会难过得要死。对我而言，与其沉溺在虚假的美好之中，不如直面残酷的真相。”
姜杀眼角不由得抖了一下。
范无病说，“所以，等我把自己的事料理好了后，就解除魅魔道对她的影响。当然，她如果要我死的话，我不可能真的死。但要赔偿的话，我会尽力弥补她。”
“看你自己。”
范无病问，“你不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很矫情？”
“不会。”姜杀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了。如果你真不管不顾，那我还要怀疑你是不是变了。”
“那就好。”范无病笑了起来，很是放松。
姜杀忍不住笑着说，“我们这是在干嘛呢。正事不做，跑我梦里来拉家常吗？尽是些鸡皮蒜毛的小事。”
“是吗？我觉得挺重要的。这些话，我可只说给你听了。说给其他人听，总感觉很难为情。”
“是是是，你是个傲娇嘛。”
“别瞎说，哪个男人心里没有点难以启齿的事情？”范无病咳了咳，“说给你听，只是因为……你不会取笑我而已。”
姜杀眯起眼睛说，“真该让文心天白玉京那些人看看，他们眼中，你这个凶恶，不守规矩，野蛮，忤逆天道的人，竟然也有如此柔弱的一面。”
“那种事还是算了。”范无病挑眉道，“你可别跟安安讲这些事啊。”
“怕她知道后，就不喜欢你了？”
“呵，只是怕她追着我问而已。而且，被个小家伙喜欢，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如果是大姐姐喜欢，你就开心了，对吧。”
“哼，那当然。”
姜杀眼帘稍稍低垂，瞳孔里涌现些许热切，正欲开口时，范无病忽然定声道，
“来了！月亮！”
姜杀抬头看去，夜空中的圆月，已从白金色转为幽蓝色。
犹如死亡般的冰冷与森寒，传递至大漠中，让人如坠冰窖。
姜杀又偏头朝范无病看去，却见他双眼如同倒悬的天河般深邃，好似装着宇宙星空。她捂着胸口，心中呢喃，“迫近的宿命……”
目欲，悠久之眼。
能够看穿除了命运大道之外，所有大道的终点。
范无病忽然开口说，
“你假死了三千七百八十四次，对吧。”
姜杀愣住，“你怎么知道？”
范无病望着幽蓝色的圆月，目光飘渺，“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每一种死法。第一次是与人战斗而死，第二次是走火入魔而死，第三次是患病而死……我都看到了。”
姜杀的假死，并不是装死，而是真的经历了死亡。虽然最后都复活了，但死亡却是真实的。
范无病不得不钦佩她。为了变强，她居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最后一次死亡，是自然地死去。”范无病问，“你是唯一一个领悟了死亡大道的人吗？”
姜杀点头，“在你之前，只有我具备领悟死亡大道的条件。因为这条大道，需要人真的死去。死亡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而我，不过是有重回人间的手段而已。”
“什么手段？”
姜杀笑道，“之前不是说了吗，等你照顾我满二十年后就告诉你。”
“好吧。”范无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笑道，“好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姜杀顿了顿，“结束了？”
“嗯。”
姜杀无比好奇，“怎么做到的？”
“把你的三千多次死亡看完后，我就领悟了。”
这就是悠久之眼的强大之处。对世人而言，无比遥远的至高大道，他轻易地便能一眼看到终点。当然，这也跟姜杀毫无保留地为他展现了，她领悟死亡大道的全过程，不然的话，没这么轻松。
姜杀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少被什么事惊到。
但范无病这超乎想象的领悟力，的确震惊到了她。
要知道，她当年领悟死亡大道，花了一千多年的时间。
而范无病，只用了一刻钟。
只能说，他要么是妖孽，要么这死亡大道，就该被他领悟。
……
生命大道能够给人赐予生机，而死亡大道则相反，能够剥夺生机。
生死循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即便是那些长生种，终有一日也会迎来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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