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怕死就全点生命值了 第400章

  范无病愕然,“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姜杀眨了眨眼睛,“我料事如神咯。”

  “……”

  “你对轮回大道已有所感,一旦接触到真正的轮回大道,很快便能掌握,这在你见到玉祖的时候可以实现。而死亡大道……我掌握着。”

  这范无病是知道的。

  《死火灼身大法》、《死火灼心大法》和《死火参命大法》三件套,都是姜杀根据死亡大道创造的。

  “那你赶紧给我演示一遍!”

  姜杀微笑道,“很抱歉呢。我已经使用不了修为和大道了。需要你主动去感受才行。”

  范无病却蹙起眉,“你的身体,果然恶化了吗?”

  “不说这个好吗?死亡大道才是当务之急。”姜杀回避了这个问题,“阴阳家常言太阴太阳。太阳象征着生命,太阴象征着死亡。天上的月亮,便是死亡的化身。当年,我为了领悟死亡大道,假死了三千多次,最后一次假死之时,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月亮。我正是看着那个月亮,才得以领悟。”

  范无病惊得肩膀一颤,“梦中月?”

  诸葛红提到的梦中月,出现了。

  姜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范无病眉心,轻声说,

  “去那场梦里,看看吧。”

  两人一同失去意识,依偎着睡去。

第299章 实事求是

  关心告别叶无月后,第一时间使用传送符返回文心天,甚至都没和白亦欢打声招呼。

  前往玉轩大圣人王定塌居之处洗墨院的路上,几乎都没有时间和一些同窗问好,这让他们意识到,她这次回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啊。

  进入洗墨院后,她不失礼仪,

  “学生关心,求见玉轩大圣人!”

  正在房间里查阅典籍的王定,听到关心的声音,先是一顿,随后呼道,

  “进来吧。”

  关心走进洗墨院,推开书房的门。

  王定取下眼镜,眼角的皱纹挤了挤后问,

  “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

  关心拱手行礼后说,

  “想必玉轩大圣人心里已有文章。”

  “玉轩大圣人……”王定眼角稍垂。这是他正式的尊号,而关心是他的学生,如此称呼,已表明此番来意绝非良善,“关心,你的学识已比天高了吗?”

  关心说,“学生诚恳接受大圣人的批评指正。不过,还望先回归正题。”她抬起头,看着王定,“三日前,我于仙洲诛魔司向文心天提交了一份汇报书,请求得到文心天赐授天下令。但文心天同意,所以学生想问一问为什么。”

  王定微微蹙起眉头,

  “关心,你是真的胡涂,还是故意要跟我们唱反调?”

  “为什么不能是第三种选择呢?”关心说,“我无法接受文心天的处理方式。请务必提点学生,为何也要这样处理。”

  王定愠声道,“你作为元祖的关门弟子,难道不明白吗?”

  关心直勾勾地看着王定,“学生不明白。”

  “关心!”王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来,“如果你对文心天有意见,那可以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闹脾气!”

  关心问,“大圣人允许我说吗?”

  “天不会塌!你为何不能说?”

  “好!”关心语气加重,声音变大,“我想知道。文心天是不是打算压下太上宫魔修之事,给白玉京留个体面,与此同时使自己置身事外!”

  王定脚步往后退了一下,接着他又向前站定,

  “这是综合考量的最优解!这天下,不能再继续乱下去了!而且,我们严重怀疑,太上宫觅华天尊这件事,是有人暗中作梗,故意煽风点火。如果文心天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表态,必定会栽跟头!”

  关心摇头说,

  “文心天是天下人的文心天,不是儒家的文心天。这是玉祖当年说过的话。作为世俗规矩的集大成者和最高表示,文心天自古以来便有责任梳理天下的根须。可在这件事里,我只看到了逃避以及不作为。这么多年来,文心天一直怕犯错,便不作为,总是做没有实际意义的表面功夫,徒求虚名。”

  关心的话说得很直很重,让王定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丝毫不停,

  “遵循入世之道的儒家,正不断远离天下,变成可有可无的空架子,反而是遵循出世之道的道家,一直以来,牢牢把控着天下的命脉。都说黎民百姓和家国社稷是儒家的主场,可……大圣人在天上待太久了,也许不知道,圣人作为读书人特有的尊号,正在逐渐被泛化。一提起圣人,人们想到的不再是儒家,而是修为高强者。玉轩大圣人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王定的目光中闪烁着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关心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学生,此刻变得无比陌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认识范无病那一刻起……

  “关心,你误入歧途了啊!”他痛心疾首地说。

  关心神情不变,“大圣人为何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呢?”

  王定说,“你这是胡搅蛮缠。”

  关心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浓重的失望之色,

  “都到这个地步了,大圣人还是不愿意正视这些问题。我大概明白,你们并没有把文心天看成是福照天下的思想主体,而是看成一个有立场的普通势力。你们像经营一个宗门一样,经营文心天,那文心天最后只能变成一个普通的宗门。果然,自玉祖离开后,一切就都变了。”

  这话彻底触犯到了王定的神经,他勃然大怒,

  “放肆!关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理解,为何大圣人宁可对我发怒,也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难道说实话,对你而言,就那么艰难吗!”关心不甘心地说,“你是教书育人的先生,又不是操弄权术的政治家!传道受业解惑不才应该是你需要恪守的信条吗?”

  王定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已被情绪裹挟了理智,不具备就事论事的能力了。”

  “那就是说,文心天不会赐授天下令,对吗?”

  “天下令是为了天下,不应该出于一己私欲。”

  “原来在大圣人看来,我是出于一己私欲。”

  “你也许不是,但仙洲诛魔司及其背后之人,是。”王定说,“关心,你说文心天本应该是一种思想主体。但你想过没有,那样反而会让文心天变得虚无缥缈。一旦人们愿意遵循的思想改变了,那文心天要怎样存在下去呢?”

  “这样跟固步自封有什么区别?天下苍生才是文心天的主人,他们的理想与追求,才是文心天的方向。”

  “理想与追求……果然是个学生会说出来的话。”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可以的路可以走得曲曲折折,但终点一定要是理想与追求所在之地。不然,这个人便说不上是一个有自我的人,只是被历史洪流裹挟向前的愚昧者。”关心说,“我相信,曾经的文心天,一定有很多拥有自我的人,但现在,都变成了愚昧者。”

  王定看着她,“拥有崇高理想的人,应该在最前方,而不是在这里。”

  “大圣人不必讽刺我。我不是一个拥有崇高理想的人,但我愿意去往最前方。但大圣人,正挡在我面前。我也可以确信,大圣人也曾像现在这般,挡在何有意先生面前,就因为,他坚定地支持玉祖。”

  关心一步步走向王定,“我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何先生的。大圣人,你要来考验一下我的觉悟吗?”

  王定眼里,这个身材清瘦,气质文静的姑娘,竟一点一点变得高大起来。

  她每走出一步,身后便浮现出一篇文章。

  《华天万方谈》、《真如》、《及岩书》、《白鱼论》……

  全都是玉祖的代表文章,蕴含着其最高的思想价值。这些文章里,有谈文心天之于天下的意义,有谈世人之于文心天的意义,有谈天道为何物……

  王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因为,他正在关心身上感受到一种极高的调性。

  这是……要成为大圣人的前兆!

  王定的心都在颤抖。他原先预计,关心在三十岁前成圣人,在五百岁前成大圣人……而现在,她才六十多岁,刚过一个甲子!

  关心走完最后一步,身后浮现出的文章,却让王定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那是《求真书》。

  是当年玉祖对峙天道所抒写的文章,被视作倒反天罡的代表作,是绝对的禁书。

  王定连连退后几步,眉目颤抖,

  “你……是在哪里看到这篇文章的!”

  玉祖退位后,《求真书》便被文心天雪藏了,严格禁止流通。

  关心说,“玉祖很了不起。任何一个想要求取真相,得明真理的读书人,都会看到这篇文章。任文心天如何隐藏掩埋,都无济于事。因为这篇文章,不是玉祖写给天道看的,是写给天下人看的。大圣人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王定坐了下来,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从未感受到过《求真书》。要么是他思想境界还不及关心,要么是他从来没想过去求取真相,得明真理。

  王定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自己的学生给超越了。

  他颤巍巍地戴上眼镜,像个倔强的老头儿一样说,

  “我可以给你天下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给了。因为关心已经具备自己请天下令的资格,但如果真的让关心请去了,那文心天最后的体面也没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王先生请说。”关心对他的称呼又变回了王先生。

  “跟那个范无病彻底撇清关系。哪怕你让我让权于你,都可以。但无论如何,你不能跟范无病站在一起。”王定做出的妥协是有条件的,“不然,我着即便将你的圣人丰碑移出文心天。”

  关心一下子愣住。

  她发现,文心天对范无病的态度,坚定得可怕。

  她也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第一时间做出选择。

  这不是在文心天与范无病之间做出选择,而是在追求与立场之间做出选择。

  拒绝王定的要求,便意味着无法请出天下令,只能任由文心天继续不作为;

  答应要求,便意味着自己不再实事求是,意味着自己会成为第二个何有意。

  关心陷入两难的境地。

  王定看到如此的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让自己的学生做这种选择,真的好吗?他有气无力地说,

  “与范无病撇清关系,你并不会失去什么。”

  关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良久过后,她闭上眼,郑重地说,

  “我拒绝。”

  “为什么?”王定颤抖无比,“范无病就那么值得你跟随吗?”

  “这跟他没有关系。而是王先生你错了。你失去了一个学者的操守。不论范无病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也没有想过去研究他,探索他,只是因为他不站在文心天这一边,便否定他,甚至还要让我一起否定他。”关心轻声说,“王先生……这才是圣人不圣的根本原因。”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

  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自己要被逐出师门了,圣人丰碑要被请出文心天了,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反而十分畅快,就好像,一切身份和虚名,除了带给人压力外,没有任何意义。

  王定叫住了她。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天下令,你拿去吧。你的圣人丰碑,文心天会继续保留。”

  关心回头便看到悬浮在空中,金灿灿的天下令。她问,

  “为何?”

  “因为文心天……需要你。”

  王定彻底妥协了。

  这一刻,他不站在儒家一直以来遵循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仅从一个大圣人,一个学者,一个先生的角度考虑。从这般角度考虑,他发现,关心是对的。

  儒家可以只是读书人的儒家,但文心天,一定要是天下苍生的文心天。

  关心肃然起敬,深深鞠躬,

  “学生定不负先生期待。”

  让一个按照既定思路,经营文心天将近万年的人,突然改变思路,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

  关心坚信,这绝对不是一蹴而就。大势所趋下,潜移默化的改变,早已开始了。

  她带着天下令,返回仙洲。

  夜深之时,思考了很多的王定,找来了李开德。时隔多年,他第一次以同窗的身份,与李开德一起聊了很多。两人放下各自大圣人的身份,似乎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当年,以那般心气,重新看待这座天下。

  “开德,我们真的不如一个学生啊。我竟分不清楚,我是因为关心的逼迫而妥协,还是真的觉得她说得对。”

  “只有碰撞,才能产生新思想。我们没有错,因为我们就应该这样做。关心也没有错,因为她践行着自己实事求是的人生信条,绝不向自己不认可的观念妥协。”

  “那错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