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这样，对每一位患者都温柔且有善意。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技术专业又心软，这样的人，真的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无意识的，姜昭宁轻轻把最后一句话念了出来。
陆仁鑫余光瞥见门外的身影，回首对上姜昭宁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他颔首示意，和姜昭宁交换了个眼神。
对方回过神，眼见他们已经商谈结束，也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在心里默默打算，等会她也要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
哪哪都被陆仁鑫压上一头，做贡献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再被压了。
虽然她也知道医院里需要帮助的人那么多，她也根本帮不过来，平常自己的生活也没有特别的富裕，但既然陆仁鑫都选择帮助他了，说明他们肯定有值得帮助的地方。
那就跟着陆仁鑫一起干。
……
病房内，陆仁鑫走后，李虎紧紧握住身旁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眼，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了下来。
哪怕前路依旧艰难，但李虎并没有退缩和害怕，他从未想过抛弃妻儿。
作为一个从小在没有爱的家庭长大的人，在彻底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爱和家庭后，李虎心里全是满足，即使他手头拮据，也从未想过放弃。
李虎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即使去偷去抢，他也要让孩子好好活下来。”
现如今已经有医生愿意伸出援手，他心中的重担也轻了许多，至少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有救助基金的支援，李虎终于放弃了那些危险的计划。
他也不用逼自己做出放弃治疗的艰难选择。
……
陆仁鑫在离开之前专程交代了李虎，害怕他不知道流程还细心写下一张纸条，把办理窗口位置、需要携带的证件一一罗列清楚，递到李虎手里。
“下午我跟那边打声招呼，你们直接过去就行，不用排队等，申请表格我待会儿让护士送过来，填写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说着他就起身迎着两人感激的目光准备离开病房。
王玲玲抱着怀里熟睡的宝宝，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如同珍珠般一颗颗滑落，连忙抬手擦拭：
“陆医生，您真是我们一家的贵人，我们无依无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真的有可能交不上钱离开医院，万一宝宝后续伤口出问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这么客气，孩子遭罪，我看着也于心不忍。”
陆仁鑫目光柔和落在婴儿身上。
“不跟你们多说了，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们等我通知。”
话音刚落，护士拿着一张事项单，怀里抱着一大袋婴儿用品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爱心物资，都是捐赠的，你们先用着，不用花钱。”
肛肠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小孩子来做手术，不少护士都有孩子，看到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儿女，忍不住母爱泛滥，有的在家里找出来一些自己孩子长大后闲置不用的东西。
有的，没忍住，花了点钱买了点婴幼儿用品，三个四个五个，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这场爱心救助当中，最终推选出一个戴眼镜的护士，一起送到了病房，交给了李虎。
李虎看着满满一袋东西，嘴唇哆嗦半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谢，只能反复弯腰鞠躬。
护士连忙扶住他：“好好照顾妻子和孩子比什么都强。”
交代妥当，他才走出病房，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等候在此的姜昭宁。
她手里又拿着打印好的厚厚一沓资料，陆仁鑫凑过去瞟了一眼，标题也大大的写着《新生儿肛肠术后居家护理细则》，她还非常细心的把每一条都用不同颜色笔标注了重点。
陆仁鑫一看就知道姜昭宁这是给李虎的孩子准备的。
“我刚刚听见病房里的对话了。”姜昭宁先开口，刻意维持着同事间疏离礼貌的语气，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刚刚搜到的最新的护理指南，原本的指南里面的专业术语太多，所以我细化过，把那些太过生僻的语句修改了一番。”
“这样的话，操作起来步骤简单易懂，最适合他们这种年轻夫妻，你可以转交给他们，就算之后出院回家，也能照着操作，减少复诊麻烦。”
陆仁鑫赶紧接过文件，用手翻开了几页，纸张平整，标注细致，能看出姜昭宁花费了不少心思，他没来由的心底泛起一丝歉疚，为自己拒绝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孩，让她伤心而感到歉意：“麻烦你了，多谢。”
“工作分内之事。”姜昭宁微微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我也是个医生，这也是我能尽到的力量，没别的事，我就先去整理病历。”
说完她就和陆仁鑫擦肩而过，步伐平稳，看不出半点多余情绪。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注意到她攥紧文件夹的指尖微微泛白。
看着她落寞走远的背影，陆仁鑫轻轻叹了口气，握着指南转身折返病房。
“这是姜医生给你们的护理指南，你们俩抽空学习一下，出院之后就要靠你们了。”
李虎虔诚地接过厚厚一沓打印纸，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陆仁鑫离开病房，两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这位陆医生人也太好了，不仅帮我们减免费用，还处处帮咱们想办法。”王玲玲轻声感慨。
李虎点点头，眼底满是感激：“从来没人这么善待我们，等以后我们日子好过了，一定要再来好好道谢。”
“我李虎再次发誓，以后陆医生就是我亲哥，有刀我替他扛，有病我替他生，我这条命都是他的……”
他拍了拍胸脯，眼神坚定。
王玲玲推了他一把：“你赶紧看看陆医生给咱的资料，赶紧学学看。”
李虎忙不迭地掏出来，用比对待高考卷还要郑重的态度翻开了纸张。
他在看指南的时候，身旁王玲玲低头轻抚宝宝柔软的脸颊，脸上露出微笑，感受到身边的老公半晌都没发出声音，好奇的转头看过去。
就发现李虎眉头紧蹙，嘴巴微微张开，手插在头发当中，使劲的薅着自己的头发。
“你这是咋的了？换药步骤很难吗？”王玲玲开口询问道。
“难倒是不难。”李虎赶紧回答老婆的提问。
“那你看着怎么这么发愁呢？”
“老婆你忘了，我学历不高，这个字我不认识，你是咱家最有文化的人，赶紧帮我看看。”李虎指着第一行两个笔画稍多的大字，示意王玲玲告诉他这俩是啥字。
王玲玲：……丈育，这是个丈育，忘了，这里还有个9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得得得，这个家没我，估计都要散了，起开，让我来吧。”
王玲玲把怀中的宝宝递给李虎，挽起袖子坐直身板，从李虎手里一把抓过指南，翻开后看向第一行。
咦，这字好像我也不认识。
每天在流水线上打工，知识都已经不知道被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平常也不写字，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王玲玲也挠了挠头，尴尬地看向自己的老公，迎接的就是对方无奈的眼神。
“没想到打倒我们的不是操作，而是认字，这可咋整啊，不然找陆医生，让陆医生直接跟我们口述？”李虎小心翼翼地提问道。
王玲玲白了他一眼：“陆医生都帮了我们那么多了，怎么还能麻烦他，我们自己想办法，尤其是这种小事，陆医生是个大忙人，怎么能教我们识字，他又不是老师。”
李虎觉得老婆说的对，频频点头：“那我们能找谁教我们认字呢？”
王玲玲不愧是家里学历最高之人，脑子也最为灵活，大眼珠子一转就想出个办法：“问AI啊，科技这么发达，掏出来你的手机问一问它不就好了吗？”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还是老婆你聪明。”李虎一拍脑门，先是夸赞了老婆的智商，接着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对着纸张拍照：
“告诉我图片上的文字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清楚的话告诉你……”
李虎把耳朵凑到听筒，声音调到最大，认真倾听AI老师的授课，不时发出啧啧啧的声响，频频感慨：“现在科技真是发达，还好有手机，不然咱俩真是束手无策了。”
“不能只感谢手机，还要感谢陆医生和姜医生给我们这些资料。”
“对对对，老婆说的对，要感谢他们俩，以后我发达了，我在家里供上两尊他们的像……”
……
另一边，秦昊抱着几份病历慢悠悠经过，无意间听见屋内李虎二人对陆仁鑫满口称赞，脚步骤然停下。
“怎么又提到他，这些病人真是瞎了眼了，一个两个的都搁那称赞他。”
秦昊心底妒意翻涌，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人群当中的发光体，结果到了这里，处处被陆仁鑫压上一头，科室里所有人都高看他。
显得自己灰头土脸的，而且就算是掏出家里面的势力压人，最终也被他给解决掉了，如今连患者都对他感恩戴德，反观自己，既拿不出亮眼科研成果，也没得到过患者这种真心实意的称赞。
之前得知陆仁鑫和姜昭宁只是假扮情侣的窃喜，此刻也消散大半。
他开始陷入对自己的怀疑当中，就算没有“情侣”这层阻碍，姜昭宁的目光是不是只会被陆仁鑫这种人所吸引。
虽然嘴上说着对陆仁鑫不服，但是他心里不得不承认，对方除了家世背景不好，其他地方都能对他造成碾压。
他心里也清楚，像姜昭宁这样的人，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比肩。
秦昊阴沉着脸默默转身离开，心底那点伺机靠近姜昭宁的盘算，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
医师办公室内，姜昭宁安静坐在工位核对病历，耳边不断传来其他医护人员夸赞陆仁鑫热心助人的闲聊。
“你们听说了没？陆医生给23床那个小孩子申请了医药费减免，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姜昭宁顿了顿，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又若无其事继续工作。
此时陆仁鑫推门走进来，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作为话题中心的他一出现就吸引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陆仁鑫瞥见姜昭宁单薄的侧影，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整理的指南，帮了那对小夫妻很大忙。”
姜昭宁头也没抬，淡淡应声：“不用客气。”
只是简短的三个字，陆仁鑫能听出来他不愿意和自己过多交流，两人间多余的温情也因此被隔开。
办公室一时只剩安静敲击键盘的声响，气氛尴尬。
第157章 出行计划
陆仁鑫一时有点语塞，话卡在喉咙里，他没再往前走，心中很清楚姜昭宁这份冷淡从何而来，是自己早先摆明心底装着沈玥茹，不愿耽误她。
这份刻意的疏远，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和体面，也是让两人之间保持着最稳妥的距离。
他也只能轻轻颔首，低声说了句：
“那你先忙”。
接着便转身坐回自己工位，不再主动搭话。
眼前他的桌面摊开着下周的汇报大纲，还有李虎夫妻俩的救助申请回执。
是我的活还是我的，没有心情沉溺在儿女情长当中。
他沉下心，点开电脑文档，开始打磨PPT内容。
沉默的氛围没过太久，袁主任就快步走进办公室，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仁鑫身上，径直走到他桌边，将手里文件放下：
“小陆，你给李虎申请了救助是吗？”
陆仁鑫点了点头，爽快应道：“对啊，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主任？”
“没啥问题，刚巧我从行政那边回来，他们说我们科里面有人给小孩子申请了补助，我一想估摸着就是你。”
“你小子可以啊，还这么有爱心。”
他的语气里面全是感慨，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倒是还干过这种蠢事，但经历的多了之后，他就已经心寒，现在年龄也大了，心里想的就是顺利退休，不想再惹上更多的麻烦。
袁主任虽然自己不会干这种事，但是看到自己手下的兵还心怀大义，拥有着高尚的医德，他还是非常敬佩的。
“申请我刚和行政科对接过，减免审批基本敲定，自费耗材能砍掉大半。”
陆仁鑫抬眸，眼底轻松几分：“太好了，这下李虎他俩不用再整日焦虑，孩子休养环境也能安稳不少。”
“还是你考虑周全啊，换做旁人，不会费心替患者盘算医药费的事。”袁主任感慨一句。
陆仁鑫被夸得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其实这一次也是赶巧了，要是别的时候我也不会出手的。”
“小陆啊，院里下周的交流会，除了你和江照影，秦昊也跟着一起去。”
袁主任非常不高兴，本来陆仁鑫带队是个露脸的机会，结果上面院长虽然看中小陆，但是还是要给秦昊父亲一个面子，硬是要把他插进队伍当中。
秦昊听到这句话都愣住了：“什么？我也要去？”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惊愕之色写满脸上。
袁主任看他的神色不似伪装，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是秦昊跟父亲说，硬是要参加，现在看来估计是误会了，可能是秦副院长自己听说了消息想要把秦昊送过去，多学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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