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想法,但是得先试试。”
苏隆抬头看向房间四周。
红色脉络还在墙体内部缓慢收缩,几根细线从铁皮柜后面穿过,朝隔壁病房延伸。
刚才他们阅读日记时,脉络的跳动变快了一点。
诡异听见了他们谈论它,或者说,它现在正在看着他们。
“我们已经确定它会靠近痛苦最重的人,也确定它会主动和病人说话。”
苏隆说着,把日记本递给拜伦:“它想让病人接受自己,甚至相信自己就是病人未来的样子。”
拜伦接过日记本,没有翻开:“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想拿病人做诱饵吧?”
苏隆摆摆手:“停,我知道你想说风险的问题。”
“病人已经被它盯上了,他们本来就在风险中。”
“我们必须通过观察病人,找到端倪和线索。”
拜伦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明白苏隆想做什么。
寻找一个足够强烈的负面情绪源头,并将其作为持续观察的目标。
对于这只依靠痛苦生存的东西来说,重伤患者的痛苦是食物,恐惧和绝望则是引诱它靠近的气味。
可是八楼的病人已经没有多少承受能力了,任何失误都会导致作为诱饵的病人当场死亡。
“你打算选谁?总不可能这么多病人就随便选吧?”拜伦问。
“先去看病人的情况。”
苏隆将日记本放回艾洛蒂手里,问道:“作为医生,你比我们熟悉这里的病人。”
“可不可以告诉我们,谁的精神状态最差,谁最近最有可能见过那个红色的东西。”
艾洛蒂抱住日记本,嘴唇动了几下,但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隔壁病房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哭声,哭声只持续了几秒,就变成了粗重的喘息。
墙里的红色脉络随之收缩,暗红色液体迅速向楼道深处流动。
艾洛蒂听着声音,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
“确实有一个病人,最近精神状态很差,也最有可能见过那个东西。”
“她住在最里面的病房,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声带也被烧坏了,无法说话。”
“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一看吧。”
苏隆说完,从艾洛蒂手里接过日记,装进夹克内侧。
艾洛蒂看了一眼他放日记的位置,似乎想提醒他别弄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先生,请您务必小心收好,这是伊丽莎白留下来的东西。”
“别急,我会还给你的。”
“谢谢。”
说完之后,她拉开工作间的门带着两人向着先前提到的病房走去。
走廊内依旧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下医疗设备的提示声,有几个护士正在护士站后面核对药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艾洛蒂走在前面带路,拜伦落在苏隆右后方,三人沿走廊继续向里,经过了八间病房。
苏隆始终维持着灵视。
他能看到墙里的红色脉络越来越粗,流动方向也发生了变化。
其他病房附近的细线都在向走廊中段汇聚,到了这里,却有大量暗红色液体朝走廊尽头流去。
看样子,那只诡异正在把力量集中到某个地方。
苏隆又看向前方,在走廊尽头只有一间病房,房门和两侧墙壁都贴了隔音材料。
门上没有患者姓名,只挂着病情观察记录,记录表已经写满了几页,从上面那个显眼的红色标记倒是可以看出来,患者现在正在特级护理状态。
还没走近,苏隆便听到了机器运转的嗡鸣。
声音持续不断,频率很低,其中还夹着密集的沙沙声,听久以后,耳朵会产生一种细微的发痒感。
拜伦也听见了。
他看向病房门:“里面放了什么设备?感觉噪音有点大。”
艾洛蒂停在门前,取下胸前的工作卡,将其贴在门锁的感应区上。
伴随着“嘀”一声,门锁开启。
“里面是一张治疗床,因为这个病人的伤太重,普通病床会压迫背部和腿部的创面,只能使用特殊设备。”
“再加上设备需要二十四小时运转,所以房间里会一直很吵。”
说罢,艾洛蒂先从墙边的盒子里取出两副一次性鞋套,递给苏隆和拜伦,又确认了一遍两人的红色口罩戴好了。
“两位,进去以后请尽量不要碰她,也不要碰床。”
“我们明白的。”
311、占星者,给我指引!
病房门被缓缓推开。
屋内只亮着一盏壁灯,窗帘从上到下全部闭合,外面的阳光只能从边缘漏进来,在地板上留下几条细窄的亮斑。
墙边放着监护设备和输液架,几根管线从设备一路延伸到病床。
监护仪上的数字仍在变化,患者的心跳很快,血氧数值也不稳定。
病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床。
床体外壳由金属制成,宽度超过普通病床一倍,四周高高围起,形状更接近一个铁槽。
槽里铺满白色的细颗粒,这些颗粒被底部设备持续送入的气流吹得上下翻动。
靠近边缘的位置不断鼓起,又很快落下,像是一锅煮沸的汤。
嗡鸣来自床体下方,沙沙声则来自互相碰撞的颗粒,这两种声音叠在一起,让人感觉耳朵正在受刑。
床中央躺着一个人,他从头顶到脚踝都裹满了纱布,只留下眼睛和嘴巴。
纱布外侧连接着输液管和监测线,如果不是监护仪上面还在正常显示,没人会认为这个被缠成木乃伊的人还活着。
苏隆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
气动颗粒床持续运作,病人的身体随着颗粒翻动轻轻起伏。
她像是漂在床面上,身体和床铺之间没有固定的受力点。
艾洛蒂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解释:“这是医院针对于重度烧伤患者,专门批用的气动颗粒悬浮床。”
“承载舱里填充了很细的颗粒,下面装有多孔分流板,气流穿过分流板以后,会把上面的颗粒托起来。”
她走到监护仪前,查看了最新记录。
“颗粒开始流动以后,托力会分散到患者全身,患者躺在专用滤单上,身体会保持漂浮状态,身上那些创面承受的压力也会降低。”
“烧伤患者最麻烦的就是创面会持续受损,温度和湿度难以控制,通过这种床刚好可以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拜伦看了一眼床体下方的设备:“听上去确实很适合重度烧伤患者。”
“说是一回事,虽然效果很好,但人躺在上面并不会更舒服。”
艾洛蒂翻过一页记录表。
“颗粒床只能减少压迫,清创、换药、感染和伤口自身的疼痛,它解决不了。”
苏隆看向病人露在外面的嘴。
嘴唇严重开裂,边缘有几处结痂,她无法说话,甚至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长期维持同一个姿势。
这种状态持续一天都很难受。
她已经躺了很多天。
苏隆心里有了判断,如果诡异要找一个又痛苦又绝望的目标,那眼前这个病人确实很合适。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烧伤,失去发声能力,每天都要接受治疗。
她只能清醒地感受疼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
这只诡异需要的孤独、恐惧、痛苦,她身上全都有。
“她现在睡着了吗?”苏隆问。
“镇静药还在起效,她应该正在浅睡眠阶段。”
艾洛蒂检查了一下输液泵:“她这几天很难入睡,每次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就会惊醒,医生只能在限量范围内增加镇静药。”
“能不能说一下这个病人惊醒以后,有什么反应?”
“就一直盯着墙看,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贴在墙上那种。”
艾洛蒂抬手指向病床左侧。
“有时候看墙,有时候看天花板,她的眼睛会一直跟着什么东西移动,可我们什么都看不到。”
苏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左侧墙面干净平整,普通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是在灵视状态下,墙内已经被红色脉络填满。
大量丝线缠在一起,一部分钻进地板,一部分穿过天花板,还有十几根较细的分支朝病床方向延伸。
它们停在床体外侧,距离病人只有十几厘米。
那只诡异一直守在这里。
苏隆正准备靠近,床上的病人眼皮突然撑开,视线越过床边设备,落在苏隆脸上。
两个人隔着几米对视。
她的眼睛周围全是发红的皮肤,眼白里布满血线。
长时间缺少睡眠让眼球失去光泽,可里面的情绪仍旧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痛苦、恐惧、绝望,还有等待死亡的麻木。
这些情绪挤在一起,她看向苏隆,没有任何求救和交流的想法,整个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她一定很难到。
拜伦身体往后退去,直到鞋跟碰到门板才停下。
他见过不少死人,也亲眼看过叔叔融化后的残留物。
但病人的眼神还是刺进了他的精神,这个人还活着,意识也很清醒,却已经忍受了无法计量的痛苦。
艾洛蒂低头检查记录表,没有去看病床,她可能已经看到过很多遍这样的眼神。
对于尚且健康的人来说,和这样的眼神对视,也是一种摧残。
苏隆站在原地,精神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他迎着病人的目光,缓慢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我是来帮你的,相信我,好吗?”
病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她的眼睛却偏向了苏隆身后。
显然,她并非在看拜伦和艾洛蒂,而是越过三人,停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并且慢慢向上移动。
那东西就在房间里!
就在他们身后!
苏隆转身看去,墙面干净,白色涂料没有裂缝,监护设备的绿光映在墙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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