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那个正在剧烈抽搐、发出阵阵电流杂音的残破身影。
亚历克斯瘫倒在王座上，机械复眼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忽明忽暗。
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与躯体之间，突兀地出现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种如影随形、灵魂裂分的剧痛，即使是在暂时停止使用权能的现在，依然在时刻折磨着亚历克斯的神经。
他变得“不再完整”。
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痛……好痛……”
黑暗中，传来了亚历克斯那充斥着恐惧与悔恨的低语。
第157章临近【茧期】的神孽·古革斯，去伪存真，塑造新神格——机魂大悦
皇后区，起源神殿。
外界的喧嚣、内华达荒漠上空那场惊世骇俗的“神罚”，以及全球各大势力因AERI基地被抹去而引发的剧烈震荡，在这里都化作了【神圣遗物o命运石碑】上新增的一行行晦涩字符。
【欺诈帷幕】宛若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神明的居所与凡俗的尘世彻底隔绝。
而在帷幕之下，那株早已生长得遮天蔽日的【世界根系o尤克特拉希尔】，正缓缓舒张着它那暗红色的庞大树冠。
每一片叶子都大如蒲扇，脉络中流淌着璀璨的辉光，汲取着从世界各地汇聚而来的信仰与恐惧，以及虚空中游离的源质，将其转化为供给这座地上神国的养分。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生灵在低语，在祈祷，在忏悔。
恐怕那位自诩为“全视之眼”、整日沉浸在数据与视奸快感中的亚历克斯·安德森，直到被审判的最后一刻都想不到，他那个精心挑选、耗费巨资打造，被视为绝对安全之所，位于布鲁克林深处的“地下巢都”，距离这位他既想取代又极度恐惧的神祇所在的皇后区，恰好相邻。
近在咫尺。
甚至还没有曼哈顿离得远。
起码去曼哈顿还得跨过一条东河，而从皇后区到布鲁克林，不过是几条街区的距离。
所谓的“灯下黑”，莫过于此。
神明就在隔壁，冷眼旁观着亚历克斯在阴暗角落里那些可笑的挣扎与算计。
至圣所内。
林克端坐在高耸的黑曜石神座之上，身形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与星光之中。
祂的目光如炬，穿透了重重维度，神情漠然，仿佛刚才那足以震惊世界的“神迹”，不过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在林克的掌心之中，悬浮着一枚并不规则、散发着深邃湛蓝幽光的残缺晶体。
透过那晶莹剔透的截面，隐约可见内部翻涌不息的无数细微光点，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依然在按照某种既定的逻辑疯狂运算、排列、重组。
这是属于亚历克斯·安德森的一部分“本源”。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林克对他执行【裂分之形】惩罚后，剥离出的战利品。
“可惜了。”
林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晶体表面，感受着介于虚幻与实质之间的奇特触感，低声自语。
在这场名为“登神”的宏大棋局中，林克赋予代行者【权能之种】的初衷，并非是单纯的赐予，而是一场“投资”。
令其觉醒出与灵魂特质高度相关的权能力量，并以此为锚点，锚定附属神格的概念。
代行者是种子，是土壤，也是最好的“培养基”。
他们在凡世中厮杀、成长、晋升，用自身的经历和感悟去填充那些空洞的概念。
那些溢出的信仰源质与感悟，会反哺给神格，推动神格的蜕变、成长，逐渐丰满、壮大，最终扩充林克所掌握的位格与权柄，形成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这是一个双赢的过程。
例如作为诸多附属神格中的“门面担当”——从最初略显单薄的【正义之神】一步步升华蜕变，如今已然初具威严的【秩序与审判之神】。
完善程度与力量反馈皆是首屈一指。
这其中，少不了代行者乔治·迈克尔的鼎力支持。
近乎偏执的坚守、在那无数个绝望夜晚的痛苦抉择，以及那颗即使身陷黑暗却依然向往光明的赤诚之心，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也是目前林克麾下，唯一的神眷信徒，最忠诚狂热的代行者。
当然，对于这样优秀的代行者，林克也毫不吝啬，祂给予了乔治应有的优待和宠爱。
反观亚历克斯……
这就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知好歹的反面教材。
要知道，【核心权能o万物互联】所拥有的巨大潜力，即便放在林克所构想的诸多附属神格之中，都是绝对能够排得上号，名列前茅的存在！
在这个信息时代，掌握了数据与网络，就等于掌握了世界的脉搏。
何况【万物互联】能够做到的远不止于此。
如果亚历克斯能够走上正途，他甚至有机会触碰到【全知】这一至高概念的边缘，成为新时代的“机械降神”。
可瞧瞧这家伙都做了些什么？
尚且不说他在曼哈顿之战中扮演“搅局者”，利用信息差在各大势力间反复横跳，最后关头背刺威廉，某种意义上扭转了战局，达成皆大欢喜的结果。
诚然，这的确是符合了林克预期想要达到的成效，也展现了亚历克斯作为“全视之眼”代行者的潜质，证明了他的能力。
但在此之后，亚历克斯的表现却相当不尽人意，甚至可以说是令人失望透顶。
他太“聪明”了。
或者说，是那种属于凡人的、短视的小聪明。
亚历克斯太依赖于权能带来的便利，沉溺于那种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快感，却忘记了力量的本质是“进化”。
他安于现状，固步自封。
并不想要寻求自身生命层阶的突破与变化，反而如同寄生虫一般，疯狂地通过投机取巧、钻漏洞的手段，将使用权能的代价转移给外物。
利用【类脑突触机】，让自己时刻处于一种虚假的“全盛状态”。
这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
尽管亚历克斯在人类社会中混得风生水起，掌握了庞大的资源和情报网，但他本人却无法为【全视之眼】这一神格提供哪怕一丝一毫的价值。
零贡献。
甚至还是负资产。
因为亚历克斯转移了代价，本身没有得到成长，灵魂没有经过淬炼，却白白享受了既得利益。
这就像是一个拿着公司的钱去炒股，赚了算自己的小机灵鬼。
甚至于说，随着野心的膨胀，亚历克斯妄图牢牢把控局势，打造属于自己的“一言堂”。
他想要将万事万物都归属于他的监视与控制之下，建立一个由绝对理性与数据统治的冰冷世界。
甚至还想要染指神权，用那所谓“科学”的手段来解析神明，取而代之。
若是任其继续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那么后续的发展大抵会演变成——其余尚在发育期的代行者，不得不联手对抗已经完成了“机械飞升”、掌控全球网络的“创世纪天网o亚历克斯”。
这将是一场灾难。
凝聚人类智慧结晶的顶尖科技、无穷无尽的机械大军、加上无孔不入的信息控制。
面对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超凡力量，这可以说是绝杀。
其中的差距大到难以想象。
这显然严重破坏了局势的相对平衡，彻底偏离了林克一直以来规划的长远发展路线。
祂期望看到的，是一个蓬勃发展、百花齐放、螺旋上升的超凡纪元。
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大争之世。
是正义与邪恶的碰撞，是秩序与混乱的交织，是血与火中诞生的传奇。
只有在无尽的冲突、碰撞、毁灭与新生中，才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众生的潜力，扩大附属神格的增长与权能基石的奠定。
从而助力林克尽快积攒足够的底蕴，跨越那道天堑般的【登神长阶】，证得不朽永恒。
而不是面对一个被科技锁死上限、再无超凡生存土壤和进步空间的“智械危机”。
按照亚历克斯那极端的利己主义尿性，多半还会整出由虚拟数据构建的“乌托邦”，打造现实版的骇客帝国，将全人类圈养在维生舱里当做生物电池。
至于其余代行者？
多半会沦为他研究切片的实验材料，或是上演一场为了拯救世界、在这个赛博废土上你追我赶的无聊戏码。
那太无趣了。
也太低级了。
于是，林克不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你不想当那颗能够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只想当一颗不仅不发芽还抢夺养分的毒瘤。
那就切除吧。
心存侥幸，亵渎神明的亚历克斯，终于迎来了他的“命定之死”。
当然，作为神明，林克是仁慈的，也是惜才的。
考虑到亚历克斯的确具备某些难以替代的特殊潜质，比如那种对机械与数据的极致敏感度，以及那份虽然扭曲但足够强烈的理念。
在这个尚未完全展开的棋局中，他勉强还算是一个“人才”，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林克并没有完全收回【权能之种】，提前收割这颗“未成熟果实”，直接抹杀亚历克斯的存在。
准确来说，亚历克斯遭受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裂分之形】。
不同于林克主动剥离【正义之神】中的【分支权能o洞悉之卷】，转而赋予并作为【初代神圣遗物o命运石碑】的核心基石——这完全无法影响原初神祇的完整性，类似于把积木重新拼凑修改，形状发生变化但本身质量不变。
而亚历克斯却实打实遭受了“酷刑”。
由他灵魂特质与权能位格共同浇灌铸就、已经与他密不可分的“重要部分”，被林克硬生生地剥离、夺取。
肉体残缺，灵魂裂分。
那种仿佛被人活生生挖去一半大脑、撕裂一半灵魂的痛苦，将伴随亚历克斯的余生，时刻提醒着他——这就是僭越的代价。
恐怕没有代行者比亚历克斯还要惨了。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完整。
但亚历克斯罪有应得，也是自食恶果。
不过，亚历克斯在彻底崩溃之前，倒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若是有旁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
此刻，原本盘踞在至圣所穹顶之上、侍奉神明左右的那尊苍白巨兽——【神孽o百臂巨人/古革斯】，却不见了踪影。
在这场震惊世界的“神罚”中，古革斯释放【空涡泡】，一击抹去内华达州荒漠的AERI基地后，那头被亚历克斯和AERI倾尽资源打造、名为“奇美拉”的究极生物虽然在物质层面被湮灭了，但它体内所蕴含的庞杂能量却并未消失。
始祖的活性细胞、正义之血的神圣因子、多种初代种的基因片段……以及那基地中储存的大量生命源质。
在【空涡泡】创造的极端环境下，这些物质被瞬间蒸发、转化、提纯。
原本应该消散在天地间的能量，被古革斯毫不客气地“截留”了。
经过神性力量的提纯，这些能量就成为了它的“美餐”。
不仅完全补充了释放力量所消耗的代价，甚至还有着不小的盈余。
该说不说，亚历克斯和AERI的那帮疯子，的确够下血本。
几百亿美金的投入，无数珍贵的实验材料，最后却只是为了给古革斯送上一顿丰盛的“下午茶”。
但也正因如此，让古革斯吃得有些“撑”了。
原本处于【幼生体】阶段的它，在这股庞大源质的催化下，体内的神性开始剧烈躁动。
距离蜕变的下一阶段——【茧期】，愈发临近。
此刻，古革斯正蜷缩在尤克特拉希尔最粗壮的一根枝干深处，那成百上千条手臂紧紧包裹着身躯，仿佛形成了一个苍白巨茧。
等待着消化完毕，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届时，它将从【百臂巨人】进化为更加恐怖、更加接近神话本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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