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尔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屏幕上的数字在超过 9999万以后,每一次增加,控制室里IBM众人的心就跟着紧一分。
韦伯没有看门数字,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场测试使用的还不是 HQC- 256M的完整参数,而是为了验证安全余量设计的缩比实例。
如果 Starling连这一层都没办法攻破,那它也没有资格见到完整的 HQC - 256M。
屏幕上最后 10万次逻辑门预算很快就耗尽。
大屏幕上,计数停止在了 1亿。
随后,屏幕上弹出了一行红色的提示。
【攻击失败:未恢复有效错误向量。】
见到这个结果,苏尔曼深深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几名核心人员,脸上也或多或少的带着失望。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一场密码安全测试。
攻击失败对委托测试的人而言是好消息。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自己最得意的机器在所有人面前撞了墙,这真的很难让人高兴得起来。
苏尔曼此时转过身,勉强地笑了笑。
“如果将逻辑门预算提高到 2亿,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韦伯没有评价他这句话,只是说道。
“请按照协议把原始日志和误差报告交给我们。”
“当然。”
随后,韦伯就带着众人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苏尔曼突然叫住了他。
“韦伯教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韦伯点了点头,平静说道。
“我知道,它今天不会被攻破。”
“至于以后,我从不替未来做保证。”
……
12月 1日,京城昌平,阳光正好。
燕大昌平校区,未名研究所门外摆了一张桌子,几名工作人员正忙着登记来访者的信息。
桌上还放着好几份保密协议,要签完字、核对完证件才能进入园区。
潘伟健院士是最早到的。
他的车停在了门口,和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话很少的中年人。
就在他们俩刚签完保密协议,杜江峰和俞大鹏两位院士的车也到了。
“老潘啊,你来的倒是早。”
杜江峰一下车,就朝他打了个招呼。
“哪有你们两个来的巧啊?”
潘建伟也笑着和他们握了握手。
“老潘,你说李东院士今天让我们来干嘛呢?”
潘建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东在电话里只是请他们今天过来观礼,至于观的是什么礼,李东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过这三人心里多少是有点数的。
未名研究所在搞量子计算机的事,业内多多少少都有传出过一些风声,只不过杜江峰和俞大鹏是真的只是听说。
而潘建伟则是在接到李东电话之后,随后就给朱小波打了一个。
不过在电话里,朱小波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翻来覆去的就是一句。
“潘老师,您来了就知道了。”
可越是这样讲,潘建伟心里就越有数。
这一次恐怕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正想着,李东就带着朱小波和陆朝阳从园区里走了出来。
“潘院士、杜院士、俞院士,欢迎欢迎啊!”
潘建伟三人也朝李东走了过去,和李东握了握手。
潘建伟看着李东身后的朱小波和陆朝阳,半真半假的打趣道。
“李院士啊,你这是把我的人全部挖到你研究所来了呀,不厚道啊。”
“潘院士,您说笑了,我这不是需要朱教授他们有经验的团队来帮个忙嘛。”
站在李东身后的朱小波和陆朝阳听见这话,脸上有些发烫。
帮忙?帮什么忙?
他们进所的第一天,那 1024个逻辑比特就已经全线在跑了
所以这两个月里,虽然他们把全系统误差预算闭合、跨模块联合标定、译码器边角工况、长期压力测试做了。
这些活虽然都很难,也容不得半点的差错。
可说到底,这也只是高级打杂而已。
连收尾都算不上。
换任何一只成熟的团队过来,可能没他们做的好,但一样能做。
所以他们是来帮忙的吗?不,他们更像是赶在历史的大门关闭前,侥幸挤了进去。
潘建伟把这两个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
啥情况啊?这两家伙平时话最多了,今天怎么一个个都蔫了?
李东又跟杜江峰、俞大鹏客套了几句,便领着众人往计算机学部的地下实验室走去了。
电梯门一打开,就能看见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厚厚的铁门。
陆炳军就站在门前,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老潘。”
“老陆啊。”
潘建伟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杜江峰和俞大鹏也各自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的辈分都差不多,所以大家都没有太客套。
潘建伟看着陆炳军身后的那扇门,笑道。
“老陆啊,你这后面藏了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
陆炳军嘿嘿一笑。
“你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他走到门边,把手掌贴在了验证屏上,接着是虹膜验证。
铁门缓缓地打开。
里面设备运行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潘建伟三人刚走过安全线,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门后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某台机柜,而是一片被透明隔离层分成数个区域的大型低温设备区。
32座银色的低温模块排成了两排。
每个模块都有将近两层楼那么高。
每个模块之间由封闭在低温通道中的互联总线连接着。
而隔离层外面则是射频测控机柜、实时译码机柜和调度服务器。
各种各样的状态灯按着自己的节奏闪烁着。
“这是?”
潘建伟看着眼前这庞然大物,有些结巴地问道。
陆炳军站在他面前,笑着说道。
“老潘,这是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
陆炳军这几个字将三人脑袋炸得懵懵的。
俞大鹏院士最先反应过来,他沿着隔离层快步的向前走着,看着每座低温模块旁边的编号,最后在 16号和 17号模块之间停了下来。
那里正好是两个设备的逻辑分接处。
屏幕上还显示着跨模块纠缠链路的实时状态。
俞大鹏就这么睁大着眼,看着那幅拓扑图,久久才用手指,指向了屏幕。
“这里的每个模块独立纠错,跨模块操作都是在逻辑层完成的?”
“对。”
此时陆炳军走到他的身边。
“每个模块 32个编码,通用逻辑比特,都会在模块内部先闭合错误预算。”
俞大鹏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所以,哪怕是拆掉其中的一个模块,剩下的也还能运行?”
“可以降级运行。”
“那增加模块呢?”
“只要接口和误差预算符合标准,那就能无限的扩展下去。”
俞大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在这十几年里,他在不同的场合反复的说过,未来真正有用的量子计算机一定是模块化的。
因为单块芯片不可能毫无限制的扩大。
不管是制冷也好,布线也好,总有一项会撞上工程极限的。
唯一能够继续向前推进的办法,就是将量子处理器做成可以组合的模块,再让这些模块同时工作。
很多人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也只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已。
而现在有人不声不响地将他的判断做成了实物。
“这就是真正的模块化容错架构吗?”
陆炳军点头道。
“是的。”
而杜江峰也走到了那面测控机柜的墙前,隔着玻璃往里看。
30年前,他在实验台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几个量子比特。
而现在,这面机柜墙背后,是 32000多个物理量子比特。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于是他又朝着屏幕上的数字凑近了一点。
“32000个物理量子比特。”
“1024个编码通用逻辑量子比特。”
“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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