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第三次了,这下是真的压住了吧?”
“嗯,真压住了。”
这个时候,陆炳军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终于把那条闹腾了几个月的慢偏移关在了纠错码的外面了。
回头看见李东来了,他老脸笑开了花,走到了李东面前。
“李所长,这个谱隙码是真的有用。”
“虽然铁硒基还是带着慢偏移,但逻辑层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出错了。”
“(Li0.8Fe0.2)OHFeSe总算是被我们驯服了。”
李东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陆老,咱们现在就该往下面做几十比特的阵列了吧?”
“对!”
“等我们把这套标准流程固定下来,等下一批钝化固化的片子到了,就可以从四比特往上扩了。”
四个比特其实还谈不上纠错,刚才的数据只证明了谱隙码是有效的。
而真正要开始纠错,这点比特还远远不够。
纠错码要让一个逻辑比特不出错,就得把它的信息编码到几十个物理比特上去。
而用的物理比特越多,编码的码距就会越大,能扛住的错误也就越多。
但是之前没人做到,因为新材料的慢偏移一直压不下去。
而现在有了谱隙码,这条慢偏移终于被压下去了。
所以等阵列扩到几十个比特,就能编出真正的纠错码。
这样,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最大的问题也就算解决了。
陆炳军看着大屏幕上写着的材料参数。
(Li0.8Fe0.2)OHFeSe
“真是个好东西呀!”
李东笑着说道。
“陆老放心吧,以后好东西只会越来越多的。”
说完以后,他又来到了齐世明那边。
“齐老,您看现在这个材料有了谱隙码,偏移的规律也摸出来了。”
“那能不能用到其他的地方呢?”
齐世明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
“之前魔都微系统所就来问过我们。”
“他们想定制一批 42K往上还能用的超导薄膜。”
“用来做星地量子通信的单光子探测器。”
“当时我就想到了这个材料,但那个时候偏移的问题一直没解决,我也就没有接这个单子。”
“现在却是可以和他们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落地了。”
超导单光子探测器是量子通信地面站里最重要的设备。
星地之间的一个光子一个光子传密钥,靠的就是它。
而现在的探测器得泡在 2K上下的大制冷机里,才能够正常的运行。
而这样的大制冷机就能够占掉一半的机房,这样成本也就上来了。
而如果 42K的铁硒基能做成探测器用的超导薄膜的话,一台小制冷机就够了。
这样就能压缩成本了。
至于之前李东做出的那一块 202K的常压超导,温度倒是更合适,可是它配对的是 d波,能隙上带着节点,漏出来的没配对的电子会把暗计数给顶上去。
所以不太合适。
李东听完齐世明的话,点了点头,说道。
“行,那这边的话就麻烦您看着了,注意接触的时候保密就行。”
说完,李东就和众人告别,离开了计算机学部,回到了办公室。
打开门,就看见办公室上放着几份申请表。
李东拿起来看了看,果然是克拉拉的。
最上面一张申请表是…冷湖第二观测站,还要配第二台红外日面偏振磁像仪。
下面是园区观测楼和新站的全链路自动装调改造,还有远程无人值守的运维系统,以及一整套红外光路的安全联锁。
最后一页则是数据管道的扩容规划。
每一份申请表都写得清清楚楚的,不管是预算、周期、供应商,连备选的方案克拉拉都列好了。
现在李东只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签字。
李东无奈地笑了笑。
物理学部还真是吞金兽啊?
哦,不对,应该是克拉拉才是吞金兽。
毕竟她下一步是要搞定太阳风的起源。
那么需要第二台磁像仪就顺理成章了,而且还必须得放在全国看太阳条件最好的地方
而位于柴达木盆地边上的赛什腾山的冷湖,就是那个最好的地方。
第二台磁像仪放在那,就和昌平一东一西的接力了,这样每天观测太阳的时长就更长了。
至于剩下那几份申请表,什么自动调装、无人值守、安全锁连、数据管线这些,李东看了一眼预算栏,数字一个比一个长,看得他眉毛直跳。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克拉拉刚把一个 60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给解决了,投给了 Nature,还给他挂一个二作。
他李东自然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于是拿出笔挨个的签了字。
签完,他又把温斯洛教授的那篇论文拿出来仔细的看了看。
“这到底是哪个记号的开头啊?”
……
就在李东看着论文的时候。
燕大国际合作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有停过。
“喂,您好。”
“对,是我们这边负责,好好好,您的行程我记下来了。”
“哦,不,教授,您不用自己订酒店,我们这边统一安排。”
一个年轻的科员刚放下座机,手机又响了。
“喂,您好,是陶哲轩教授啊。”
“您也要过来?好,我这边会安排接待的。”
“您的时间是两天后,对吧?行。”
他挂掉电话,在登记表上哗哗哗地写着,然后朝着对面喊道。
“陶哲轩教授也和邦别里教授一样,两天后到。”
“好的,收到。”
又有办公人员在那边喊道。
“还有萨纳克教授,也是后天到。”
就这么半天的功夫,办公室里登记表上的教授名字已经有二三十个了。
而且其中有好几个都能在教科书里见到。
其中最夸张的一个电话,是上午 10点打进来的。
对方的秘书连续报了三个普林斯顿的顶级教授,问能不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里,方便他们凑一桌讨论班。
当时接电话的姑娘都差点问,您几位组团过来是要在我们学校开分校吗?不过还好她忍住了。
年轻的科员无奈地看了一眼登记表,然后苦着脸来到了部长办公室。
“部长,这批教授不太好安排啊。”
“这么多人同时过来,放平时,只有办大型学术会议的时候才有。”
“可现在咱们学校也没有大型学术会议的立项啊。”
“这些教授们自己要来,我们又得接待。”
“到时候报账流程怕是不好走吧?”
部长接过登记表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几秒,站了起来。
“小刘,你先安排着,我去找校长。”
这些事李东,暂时还是不知。
就算知道他也没时间管,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温斯洛教授这篇论文到底是黎曼手稿里哪一个记号的开头了。
在算子 D的末尾那一页。
黎曼画了一个首尾相连,层层自缠的圈。
而这个图形的旁边,黎曼也备注了一行小字。
【素数是他身上的路,零点是他的回声。】
这一行字,墨迹有点淡,像是黎曼随手记下的。
可李东却在这一行字上,整整的卡了两天。
因为这个圈,他又在数学语言里找不到了。
不管是 Zeta函数还是朗兰兹纲领,李东的记忆宫殿里,找不出任何一个能和这个圈对上的东西。
它既不是流形,也不是纤维丛,甚至都装不进任何一套同调理论的框架。
可黎曼在手稿里,就是这么理直气壮的把这个圈当成一个面在用。
零点被他当成这张面的振动谱来使唤。
素数被他当成这张面上的闭合路径的长度谱来用。
这种用法其实有点像双曲面上的塞尔伯格迹公式。
等号的左边是面上的算子谱,右边是面上闭测地线的长度谱。
不过迹公式是正着用的,先有面才有两份谱。
而数学家也问过一个问题,如果只拿着谱,能不能把那个面找回来?
这类问题,在谱几何里叫反谱问题。
这个问题问了半个世纪,到今天也没有人能完全答出来。
而黎曼这个圈,干的就是这道反谱问题,还是最难的那一种。
一般的反谱问题,大家手里都只有一份谱。
而在这里,零点的谱和复数的谱,都要让同一张面对得上。
这两份谱在这世界上都放了 170多年了。
可那能同时承载它们的面,就从来没人见过。
谁要是能把这张面构造出来,那黎曼猜想就从一个关于零点的预言变成了一条关于几何的命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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