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阳那边明显是在叫朱小波。
“李东院士那边,驰豫标定没有问题。”
朱小波此时也说道。
“李东院士,我们这边试过很多次,那个缺口一直都在而且很稳定,你们那边用的是铝基吗?”
“不是,我们用的是新材料。”
李东并没有详细的说是什么材料,朱小波那边也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那可能是材料的问题了,回头我们再试一下吧。”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的新材料 T1是多少啊?”
“2毫秒。”
电话对面一下子就没有声音。
李东还以为信号不好,喂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陆朝阳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道。
“哦,在呢,李东院士,我们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他话说完,没有犹豫一秒,直接挂断了。
李东拿着手机看了看,然后笑了。
“挂的真快,我就不信你们不感兴趣。”
……
当天晚上,李东在办公室里,把这几个月来所有关于能量缺失的事情,全都梳理了一遍。
先是威滕教授说的失格粒子。
那是一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占据了庞加莱群连续自选表示。
然后接着又是自己在巴丹吉林戈壁滩上亲眼看到的蓝色光晕。
接着就是陆朝阳说,他们在祖冲之三号上跑了两年,都有的 4.2/100000的能量缺口。
最后是,青龙学习小组里泡利那条消息。
李东当时是觉得这些事情之间是有关联的,而且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推动着他们同时发展。
可现在自己跑了驰豫标定。
发现陆朝阳他们说的那个能量缺口,自己这边并不存在。
所以他之前的猜测可能有些偏差
“应该是我想错了,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还是要把高斯给揪出来。”
不然费曼头像变黑,还有玻尔头像变灰的事,他没办法解释。
于是李东再次闭上眼睛,进入了记忆宫殿。
一排只放着一份手稿的书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黎曼 zeta函数非平凡零点的计算残卷。》
他上一次认认真真读这份手稿,还是在 7年前。
那个时候,他刚上大一,把这份手稿当成一套算法的说明书。
随后把里面的推导翻译成了代码,他的降维算法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时候李东觉得自己已经吃透了这个手稿。
而现在他的数学水平比当年不知道进步了多少,再看这份手稿的时候,自然就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这份手稿里可不仅仅只是一套算法那么简单。
李东在手稿里找到了一条引理。
这条引理直接把素数计数函数π(X)的误差项写成了一个在临界线全体非平凡零点上求和的显示震荡级数。
而且还给这个级数标出了一个一致的上界。
但问题是这条引理黎曼没有证明啊,黎曼就这么直接拿来用了,就像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一样。
可李东知道,要把这个引理支撑住的话,光假设黎曼猜想为真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知道零点全是单重的,并且零点之间的间距是有下界的。
说人话就是,要用这条引理,必须使黎曼猜想成立,而且成立以后,还要往后走很远的距离。
这只是其中一个奇怪的地方,李东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了黎曼在手稿上的一个注释。
黎曼把临界线上全体非平凡零点当成了某个自伴算子的谱来用。
李东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紧皱。
“不对劲啊!”
“黎曼用的这些东西是无根之木呀。”
“可他为什么这样用呢?”
此时李东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平行时空的黎曼,已经把黎曼猜想给证出来了?”
“不然黎曼这么严谨的人,不可能用这些引理和工具的。”
李东摇了摇头,他不太相信自己这个想法。
毕竟如果黎曼真的已经证出了这个猜想,那高斯说的帮助群友,他还能帮助黎曼什么呢?
不对!
李东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
黎曼之前根本就不在群里啊,是后来进来的。
所以黎曼或许不需要他的帮助。
这些猜测就在李东的脑子里打架,最后李东也没有分析出到底哪个猜测更正确一些。
“不行,还是得把高斯揪出来问清楚。”
“所以,不管平行时空的黎曼有没有证出黎曼猜想。”
“我都需要通过这份手稿,在这个世界把黎曼猜想证一次,不然我根本找不到高斯。”
想到这里,李东直接把所有的基础属性全部拉满,然后把手稿翻回了第一页。
这一次,他要把这个手稿全部啃透,将所有的知识变成自己的。
……
日子就这么慢慢的过着。
量子计算机这边,新材料的性能远超铝基和坦基的传统路子。
剩下的工程也按照之前评审会上定下的节奏,一步一步的在往前走着。
首批件的良品率经过半个月的工艺迭代,也终于稳定在了 7成上下。
第一版,四比特的小阵列送出去流片测控机柜也从 3台加到了 8台。
而在此期间,园区的北面,新建的观测楼也正在加急赶工。
而克拉拉需要的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也终于在这几个月里做完了
深冬的某一个清晨,物理学部所有的人都跑到了观测楼,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在众人的围观下,第一次开光了。
它跟着太阳走完了它的第一个白天。
……
时间很快来到了 2030年的 1月份。
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里。
炉子上的铜壶刚刚冒出了白气,水开了,但是没有人冲新茶。
薛其坤把一份名单放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先生。
这是今年华夏最高科学技术奖的评审汇报。
名单上写着一个名字:李东。
先生拿着看了看,然后又合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今年先空缺吧。”
薛其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炉子里的水已经开得不能再开,但先生和薛其坤始终没有去泡那一杯新茶。
……
转眼又过去了 3个月。
这几个月里,李东基本上都泡在办公室里和黎曼的手稿死磕。
前半卷他啃得还算顺利。
毕竟和 7年前降维算法背后那套推导重合的地方很多。
当年他已经啃过一遍了,这次只不过是相当于在旧路上用更高的数学实验重新再看一遍而已。
而且这一路走下来呢,他还顺手把黎曼在前半卷里,每一个跳过的证明全部补全了。
然后这些补全的东西,他就随手扔到了一边。
那一堆草稿纸就这么越堆越厚。
然而到了手稿的中段部分,李东就整个人傻住了。
因为黎曼在这里引入了一个新的符号。
那个符号的形状介于梅花字体和某种乐谱记号之间。
在整份手稿里出现了至少上百次,但黎曼却没有给出它的定义。
黎曼当然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但李东不知道啊,他只能从黎曼使用它的上百处痕迹里去反推。
黎曼在它上面做过分解,所以它像是一个空间,可黎曼又对它取过迹,而且迹的结果一端连着素数的分布,另一端连着某种谱的结构。
所以这个符号它不完全是空间,也不完全是算子,更像是某个庞大数学结构在纸面上的截影。
而那个结构本身却藏在手稿的外面。
这 3个月里,李东试了 7套候选定义来试图分析这个符号。
第一套,他试着把符号理解为某个有界自伴算子的谱空间,然后直接去构造算子。结果跑了两个星期,在第三层展开的时候,就撞上了本质谱的连续部分,崩掉了。
第二一套,他又换成模曲面上的拉普拉斯谱,然后走塞尔伯格迹公式的方向。
迹公式的几何部分和谱端倒是对上了一部分。
但在处理非正则尖点的时候,却有一个窟窿怎么也填不上。
然后李东又尝试了第三套,在阿代尔类空间上构造一个函数空间,来把黎曼那个符号解释为该空间上的某种紧算子。这个方法倒是支撑的久了一点,一度跑到了非平凡零点的前 27个数,然后在第 28个上面就错了。
后面剩下的几套也是各有各的死法。
而今天下午,李东的最后一个方法,也彻底咽气了。
他把笔往旁边一扔,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好难啊,一点进展都没有。”
现在别说去证明黎曼猜想了,他连这份手稿都没啃透,就在一个记号上卡了 3个月。
而此时,他也完全意识到了,这份手稿透露出来的东西很庞大。
庞大到他觉得,如果自己真能啃完这份手稿,得到的可能不光只是一份黎曼猜想的证明。
想到这里,李东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那一堆草稿纸。
这些都是他在试图理解黎曼手稿时,顺手解决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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