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擦的痕迹一道挨着一道,从下到上、从左到右,看得出来擦黑板的人很耐心,而且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一样。
林赛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这块干净的黑板,然后突然注意到黑板的右下角还留着一行孤零零的式子。
而这行式子的四周全是擦过的痕迹,唯独这一小片被被绕开了,板擦的印子推到它的面前的时候,拐了个弯。
这是故意留下来的吗?
林赛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了那一行式子。
可是这一行式子,他一点也看不懂。
这个式子里有好几个符号,他敢肯定,绝对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甚至论文里。
这是写下来的人自己发明的。
林赛就这么在黑板面前站了好一会,最后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这件糟糕的事,必须要告诉威滕教授。
至于威滕教授知道自己的黑板被人擦掉是什么反应,他打了个激灵……
接着他又在门外站了好几秒,在心里把待会要说的话,以及要面对的风暴好好的过了两遍,才敲了敲门。
“咚咚咚。”
然而,办公室里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人
最后,林赛有些犹豫地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拧了下去。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他就这么走进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的窗帘被拉着,只有办公桌上那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半个屋子。
林赛送了两年的文献,从来没有见过威滕教授拉窗帘。
他叫了一声。
“威滕教授?”
没有人回应他,显然办公室里没人。
他将手上的文献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就看见了办公桌上的咖啡,只是咖啡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杯壁内侧还留着一圈干枯的印子。
这杯咖啡至少在这里放了一天了。
“教授去哪了?一整天都没回办公室。”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以后,就开始按照老习惯收拾起这间办公室来。
这也是这份差事的一部分。
倒掉隔夜的咖啡,清空垃圾桶,然后把散落在地上的草稿捡起来,恢复原样。
林赛弯下腰,习惯性地准备去捡地上的草稿纸,然后他的手就停住了。
因为地上哪有草稿纸啊?
他又站起身,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出现在了他心里。
哪里不对呢?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
最后,他走到了办公室中间,想了很久,终于……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间办公室太整齐了。
以往他进来的时候,地上、桌上到处都是草稿纸。
那些纸一层压着一层的,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场灾难。
而现在,本来应该散落在办公室各个角落的草稿纸,居然整整齐齐的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而且以前会被威滕乱扔的书籍,也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架上。
办公室每一样东西都待在了它“应该”待的地方。
可这个应该,它不应该呀。
这简直就不像是威滕教授的办公室,而像一个陌生人用威滕教授的东西布置出来的房间。
林赛就这么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台灯旁边放着的一本台历。
那本台历有些歪曲,和办公室里的整齐,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了过去,拿起台历一看。
最新的一页,还是半年前。
而且台历上有几个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数了数,这些红圈大概每隔 7天就会出现一次。
然后快到月底的时候,又变成了 5天。
他伸手往后一翻,这些红圈的间隔时间,慢慢的从 5天变成了 4天。
他又翻,然后红圈的间隔又从 4天变成了 3天。
再翻,3天又变成了两天。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那一个月的每一天头上都有一个红圈。
而且这一页已经被撕掉了一半,上面还夹着一张纸。
这个纸上也有一行式子,和门口黑板右下角留的那一行式子一模一样。
式子的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这个房间里有人。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林赛的全身寒毛一下就炸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书架就放在墙边,被台灯的灯光照出一条深色的影子。
他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待了好几秒,然后鼓起勇气开始检查这间屋子。
窗帘的背后、书架的背后、门的后面,甚至他还趴下身子,看了一眼办公桌的底下
还好,并没有人。
林赛又回到了办公桌前,拿起那张草稿纸,仔细的分辨着那一行字的笔记。
很明显,这确实是威滕的字迹。
他给威滕整理了两年的手稿,这一点他绝对不会认错。
可是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人。
他又把纸放回了台历里,然后试图给眼前的一切找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妄想症吗?”
一位 70多岁的老人,然后从事了几十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出现某种认知上的问题,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这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赛很快地接受了这个想法。
然后他又看到了台历上那一个个红圈
可是妄想症应该不会每隔 7天就做一次记录吧?
林赛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他连忙拿出手机给威滕打了个电话。
然而……手机里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他又给威滕的家里打了个电话。
威滕的妻子说,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威滕教授了,她还以为威滕教授又睡在办公室里了。
林赛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然后向外看了一眼。
威滕教授的车还停在固定车位上。
一条一条的线索,就这么在林赛的面前断掉了。
两天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发布了正式声明。
确认了爱德华·威滕教授目前处于失联状态,院方正在配合有关部门进行调查。
随后新泽西警方也确认此事没有犯罪迹象,威滕教授也没有财物方面的异常,接着他们按照了失踪人口进行了登记处理,并向公众表示,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威滕教授。
但这件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结束的。
爱德华·威滕是在世物理学家中公认的前三位。
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的办公室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留下了一行谁也看不懂的式子,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了。
消息传开以后,整个学术界都震动了。
几十位物理学界重量级的人物都联名发声,要求当局全力搜索。
新泽西州的警方几乎是被架在了火上烤,可是任由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任何的线索,除了那间过分整洁的办公室,还有台历里面写着的那一句话。
这个房间里有人。
……
魔都
李东在上归所的档案室里,已经连续啃了半个月了。
这天傍晚,他生了一懒腰,准备出去吃点东西,刚走出档案室的大门,就碰上了董少明。
董少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压低声音地给李东说道。
“李总师,你知道吗?威滕教授失踪了。”
“失踪?”
李东停下了脚步。
“嗯,失踪了。”
随后,董少明将他从新闻上看到的消息,简单的和李东说了一遍。
李东听完以后,皱了皱眉头
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威滕给他发过一封邮件。
那封邮件里,威滕说他感到很不安。
李东当时其实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但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威滕居然还失踪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了邮箱。
果然,在一个月以前,爱德华·威滕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
邮件的标题是——
《他们不应该存在》。
李东连忙点开这封邮件。
【李东,我不确定应该把这些告诉谁,但我想你也许是现在唯一能够理解这件事的人。】
【在过去的 6个月里,我一直在做三组独立的一致性检验。】
【我使用不同的数学工具,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他们?”
李东琢磨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继续看邮件。
【他们好像占据了彭加莱群的连续自旋表示。】
连续自旋表示这个概念对于大多数物理学家来说,可能过于遥远。
但对于同样精通数学与物理的人来说,它就在你的面前。
1939年的时候,维格纳对彭加莱群的所有酉表示进行了分类。
这个分类就像是一个周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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