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给我”
顾铭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将手机拿给了她。
莎拉接过手机以后就点进了勿扰模式的设置页面,然后把自己的号码添加进了白名单。
“这样以后我打电话就能打得通了。”
顾铭笑了笑说道。
“抱歉。”
“你不该和我说抱歉,你应该和你的老师说。”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我知道他肯定很忙。”
“可他还是为了你站了出来。”
顾铭沉默了。
他想起几天之前的自己。
当时他把自己关在了宿舍里,反反复复地看着哈尔沃森教授的 Comment。
他也不是没想过,格兰特公式本身可能有问题。
但是这个念头刚一起来,他就亲手把它掐灭了。
就像李东说的一样,他缺少对权威质疑的勇气。
然而他的老师帮他质疑了。
想到这里,他也拿出手机给李东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老师,我错了。”
顾名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又想了想改口道。
“不对,我没错。”
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错了。”
电话那头的李东一下子乐了。
“你倒是组织一下语言再说呀,不然我还以为我的学生疯了呢。”
顾铭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论文没错,我错的是晚了 3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当他说完这话,电话那头的李东语气也明显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行,能认识到这点挺不错的。”
顾铭此时像对李东说,也像在对自己说。
“老师,你的作业我来完成。”
“好。”
这时,顾铭听到李东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李总师,权限给您开好了。”
李东应了一声,就对顾铭说道。
“好了,你去完成你的作业吧,我也还有我的事。”
随后电话就挂断了。
顾铭收好手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未名湖上的雾气被阳光一点一点地驱散。
莎拉也跟着站了起来问道。
“现在要去完成作业了?”
顾铭点了点头。
“是的,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先去把头剪了。
他指了指自己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
莎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很认真地说道。
我觉得你应该留一个 lvy league。
顾铭:???
“这是啥玩意?”
莎拉微微一笑说道。
“行啦,你别管,跟我走吧,我知道有一家理发店剪得不错。”
说完,她伸手就拉着顾铭往湖边的小路方向走去了。
远处的一个木椅上。
一对正在约会的情侣看到了这一幕。
女生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男朋友。
“看到了吗?我就说他俩在谈恋爱吧,都牵手了。”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啊。”
男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可不可以少点戏啊?”
魔都,上硅所材料合成数据档案室。
董少明将李东带到了档案室的门口。
“李总师,这两天休息好了吗?”
“还行,就是上了节公开课。”
董少明微微一愣。
上公开课?哪个学校啊?怎么没听说过呀?
董少明是上硅所的主管。
搞的是材料工程,对数学圈子的事儿其实并不太关注。
而且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扑在热障涂层材料的高通量筛选项目上,几乎也没有什么时间和外人交流。
所以他并不知道数学圈最近发生的大事。
而且上面也交代过,李东教授这边的事,能不问就别多问。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
“行,李总师,那待会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按墙上的这个呼叫器就行了,会有人过来帮你解决的。”
“这边我就不打扰您了。”
“谢谢董主任。”
随后董少明就离开了。
档案室里只剩下了李东一个人。
他开始沿着档案架一排一排的看着。
每打开一个档案盒,他都会先看一下封面上的项目信息。
遇到值得关注的,他就会多停留两秒,把关键的数据扔进记忆宫殿里。
上硅所的合成档案,各种各样的都有。
就像李东现在手里拿的这一个 80年代的合城档案。
上面写着Bi4Ge3O12
BGO,这是储酸铋晶体。
李东随手翻开了这份档案,里面的合成路径记得清清楚楚的。
什么干锅下降法,1050摄氏度的生长温度啊。
以及周期还有出现过的裂纹、开裂、芯部发黄这些缺陷。
这些都是一代材料人千辛万苦攻克的。
而他们攻克的这个材料,现在已经被广泛地应用在了医学成像领域。
全世界的医院里的 PET- CT设备,都离不开 BGO晶体。
而做 CT的人们并不会知道,这台仪器里那些重要的晶体出自于上硅所,出自于 40年前的材料人。
科技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溶于生活,让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李东感慨完,就将这份档案放进了记忆宫殿,然后开始翻下一个档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就在李东一份一份地啃着这些合成路径,然后把它们变成沙盘里可以调用的原料的时候。
……
大洋彼岸,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周二的清晨,杰弗里·林赛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献综述,向三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林赛是爱德华·威滕前年收的博后。
每天早上 9点,他就会把整理好的文献放进威滕办公室门口的信箱。
这份差事,可是他争取了好久才争取来的。
外人很难明白,一份跑腿的工作有什么好抢的。
因为威滕办公室的门口有一块黑板。
这块黑板在整个研究院都很出名。
上面写着爱德华·威滕积累了几十年的手稿片段。
研究院的清洁工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交接的时候都会被特意的嘱咐一句,那块黑板不许擦。
路过的学者都会在黑板面前放慢脚步,像读碑文一样的读上几行,至于读不读得懂?那就难说了。
而林赛不一样,他每天都能借着送文献的机会,在这块黑板面前光明正大的站上几分钟。
然后挑一行看不懂的记下来,等威滕教授开门的时候,可以直接问。
这也是这份跑腿的工作真正值钱的地方。
今天林赛照常走到了威滕办公室的门口。
然后他就僵在了原地。
因为那块小黑板居然是干干净净的。
林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楼层标识牌,然后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门上的名牌。
“没错啊,是威滕教授的办公室啊。”
随后他就十分的恼火。
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清洁工,敢动这块黑板?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直接否定了。
不可能是清洁工,因为这规矩都立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而且,这块黑板擦得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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