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看向被人群围住的顾铭,好像看到了那个在菲尔兹奖台上的李东一样。
他们这一辈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在追赶。
田钢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在国外读书的时候。
他的导师听说他来自华夏,客气里总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疏远。
后来,他遇到了丘先生。
也全靠丘先生,他才不至于受人冷眼。
不过后来有一些误会,让两人分道了扬镳。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以前华夏的数学家在别人的眼里,是需要帮扶的对象。
而现在,经过一代人一代人的努力。
从李东和王虹的横空出世。
菲尔兹奖,华夏拿到了双黄蛋。
后来,李东将朗兰兹纲领的地图改写了一块。
世界开始对华夏侧目。
而如今,连李东带出来的学生,都开始要开山立派了。
想到这里,田钢心里是说不出的痛快
“燕大的数学这下是彻底起飞了。”
这并不是田钢自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虽然现在还碰瓷不了普林斯顿,但是亚洲第一的位置,燕大是可以争一争的。
田钢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虽然茶水是再普通不过的茉莉花茶,但今天喝着就是觉得格外的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旁边响了起来。
“老田,你看看这个。”
高稳此时将手机递到了田钢的手里。
田钢还有些疑惑,然后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随后就愣住了。
数学论坛 MathOverflow上,一个由尼尔斯·哈尔沃森写的 Comment挂在了顾铭的那篇论文下面。
尼尔斯哈尔沃森,田钢当然认识,普林斯顿数学系活着的传奇。
他来 comment顾铭?
田钢连忙点开了这份评注。
哈尔沃森把顾铭那一套,对一切有限阿贝尔l-群一致成立的矩公式,限制到了一类带指定分裂条件的 S5子族上。
这一步寻常到任何一个博士生都会,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去比较。
因为他太常规了。
然而就是这样常规的一个想法,得出来的结果居然和格兰特局部因子公式给出的结果不一样。
格兰特公式是上世纪 80年代,西奥多格兰特留下的一个地基性质的公式。
30多年来,全世界算术统计学家都把这个公式当成黑箱来应用。
每引用一次,就相当于验算了一次。
它早就不是猜想,而是定理。
无数的研究生教材,其中都有这个定理。
所以,同一族同一个极限,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结果。
那肯定有一个是错的。
而格兰特公式,已经被千锤百炼了 30年。
错的自然不可能是它。
此时刘若传也看完了这个 Comment。
“这个限制做的没毛病,还真对不上。”
就在他们看到这个 Comment的时候,报告厅的其他人也接到了消息。
大家都纷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围着顾铭的人,也渐渐的散开了一些。
“这对吗?”
“是哈尔沃森教授亲自写的 Comment,八九不离十了。”
“而且,格兰特公式也不可能出错,不然咱们的教材得重写一半。”
“所以顾铭的那篇论文真的有问题?”
顾铭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这些教授都停止了问问题,而是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此时,莎拉脸色有些发白地走到他身边。
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铭,你看一下这个。”
旁边的米夏三人也凑了过来。
随后,顾铭低下头,开始看这篇 Comment。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足足看了 10分钟以后,他脸色苍白地抬起了头。
向着周围还没有散开的几位教授说道。
“各位老师,我先失陪了,抱歉。”
说完,他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莎拉、米夏他们都相互对视了一眼,跟了出去。
……
这场报告会结束的比想象中的快得多。
半个小时前,这里还水泄不通,而现在只剩下了三两个没走的教授。
田钢和刘若传谁也没说话。
良久,刘若传把手机倒扣在了茶几上。
而田钢则是望着窗外,未名湖上的太阳渐渐落山。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畅想亚洲第一。
而现在,他只觉得手里的这杯茶凉的有点快。
……
这件事很快也在网上发酵了。
哈尔沃森那条 Comment挂出来不到 6个小时,回复数就破了 1000。
甚至管理员还把它置顶到了最上面。
不过这其实是个多余的动作。
因为这一晚,全世界登陆 MathOverflow的人都是冲着它来的。
而风向自然都是一边倒。
因为发 Comment的人是哈尔沃森
而且他在 Comment里的推测无懈可击。
任何一个受过训练的人,都能按照他的方法自己动手验一遍。
而大家也确实都自己验了一遍。
结果确实对不上。
“我核了三遍了,Comment第二节的计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同一个子族两个局部因子,必然有一个是错的。”
“所以,顾铭那论文真的出问题了。”
“只是问题大家都没找到,连《数学新进展》那边的审稿人也没找到。”
等一个撤稿声明吧。
其实一篇论文挑不出错,和一篇论文是对的,是两码事。
一套证明可以内部严丝合缝,没有逻辑问题,每一步单看都是无懈可击。
但是有一个问题,它在和既有的定理碰撞中,如果出了错。
那这篇论文真不一定是对的。
在 1879年的时候,肯普就发表过四色定理的证明。
当时整个学界都认可,而且都引用过。
这样的时间长达 11年,直到 1890年。
希伍德才找出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那个缺口。
所以当顾铭的论文和格兰特公式撞车了以后,几乎没人再看好顾铭。
毕竟一边是被引用和证明了 30年的定理,外加一位双奖在身的传奇。
而另一边呢,是一个已经被撤过一次稿的年轻人。
在所有人眼里,这并不是选择题,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题。
当这样的风向传到华夏,传到燕大的时候。
原本还在刷屏庆祝的燕大和水木的校园论坛,一时之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删掉了自己发的庆祝帖子。
……
《数学新进展》编辑部。
马库斯贝尔已经一夜都没有合眼了。
他疲惫地走过走廊的时候,碰上了克里德·索恩。
这位逢人便提自己是普林斯顿出身的同事,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他都懒得说了,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
贝尔只能当做没看见,然后敲开了主编的办公室门。
彼得·萨纳克坐在办公室里。
他的桌上放着顾明的论文和哈尔沃森的 comment。
两份纸的旁边都写满了笔记。
“萨纳克教授外面已经吵翻了。”
“编委会的邮件也已经塞满了。”
“很多媒体都在问我们要不要回应。”
“我们要不要先发一个声明?”
“哪怕只是说编辑部已经注意到了相关讨论也好。”
萨纳克继续用笔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看贝尔,只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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