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很多家长都在等自家的孩子。
李东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刘亮一直沉默的跟在他旁边。
直到快上车的时候，刘亮才突然开口：“东子。”
“嗯？”李东停下脚步。
刘亮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半调侃半认真的说道。
“你真的染上学习了？”
李东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那一丝失落。
在青春期，当和你一起厮混的朋友突然开始努力了，那种被抛下的恐慌感是无法避免的。
李东转过身，很诚恳的说了一句。
“亮子，我觉得我们还是得为未来负责一下。”
“我想拼一把，哪怕是为了让我妈少操点心。”
刘亮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掩饰住眼底的落寞。
“行啊你，觉悟挺高，去吧去吧，未来的学霸。”
告别了刘亮，李东挤上了回家的302路公交车。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车厢里空荡荡的。
李东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他眼前倒退着。
市中心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那里的一平米房价是他家不吃不喝一个月的收入。
公交车慢慢驶离了商业区，灯光也渐渐稀疏了起来，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旧。
李东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改变他命运的钥匙。
公交车停在了老旧小区的门口。
李东背着书包爬上六楼，还没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妈妈李琴打电话的声音。
“……好嘞好嘞，那就麻烦您了。”
“哎呀，只要能把成绩提上去就行，况且比专门找家教便宜很多了……行，那就明天吧，真是太感谢了。”
李东推门进去。
李琴挂断电话，看到儿子回来。
“小东回来了？饿不饿？妈给你热点饭？”
“不饿。”李东换了鞋，看着妈妈。
“妈，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李琴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着说。
“哦，妈跟你说个事。”
“妈的一个同事，他家孩子在江城理工大学读书，大三了，数学系的。”
“听说成绩不错，我就让他周末来给你补补课。”
李琴怕儿子抵触，连忙补充道。
“这孩子是大学生，收费便宜，咱们负担得起。”
李东愣住了。
江城理工，这是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学，二本大学的数学系嘛，懂的都懂。
让一个二本数学系的学生，来教自己？
李东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机。
他现在的“老师”是谁？
是艾萨克·牛顿，是詹姆斯·焦耳，是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那几颗星辰！
这感觉就像是……他在群里吃的是满汉全席，结果回家妈妈怕他饿着，特意花钱请人给他塞了两个冷馒头。
他其实很想拒绝，但是看到母亲的兴奋。
他拒绝不了这份好意。
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
现在她省吃俭用，给自己请家教，自己要是拒绝，会让他觉得她没给自己最好的学习条件。
所以李东点了点头说道。
“好。”
“妈你放心，我现在超级喜欢学习的感觉。”
李琴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这就对啦！”
第6章 教练，我想学微积分。
江城理工大学。
这里以前是一所专科院校，前几年刚合并了几个职业学院升成了本科。
虽然挂着理工大学的牌子，但在本地人嘴里还是叫着理工学院，含金量也就那么回事。
女生寝室306。
璐瑶正对着镜子描着眉毛。
镜子里的她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稍微修饰一下便显得格外明艳。
室友抱着脸盆从阳台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调侃道。
“哟，璐大美女，这是要去约会呀？那个土木系的系草终于把你拿下了？”
路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什么约会啊？去补课。”
“补课？”室友一脸不信，“补课你还化妆？骗鬼呢！”
路瑶抿了抿嘴，没解释。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理工类院校，尤其还是数学系，她作为班上唯二的两个女生，几乎每天都有男生对她们评头论足的。
女生嘛，谁不喜欢听几句夸奖呢？
久而久之，出门必化妆，对璐瑶来说已经成了基本操作了。
这种小心思，她怎么好意思跟这些外系的女生说。
化好妆，换上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路瑶拎着包就出了校门。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老城区君子路。”
坐在车后座，璐瑶看着窗外的景色，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这次的补课，其实她是去还人情的。
五十块钱一小时的补课费，在这个年代买个金拱门都得挑周四去，更别说是一对一的高中数学辅导了。
而且她现在并闲，大三的课程虽然不多，但她已经开始准备跨校考研了。
她没有选择自己考研，因为她了解自己，以她的自控力和自主学习能力，那几乎是不可能上岸的。
所以她最近都在忙着找考研机构。
但没办法，谁叫是李琴阿姨的孩子要补课呢？
上次自己老妈工作上出了个大纰漏，差点被开除，多亏了李琴阿姨跑前跑后才摆平的。
她甚至都不想收钱，可是他妈说。
“你要收，但是不能多，收多了你李阿姨承受不起，要是不收，以你李阿姨的性格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听说李阿姨的儿子上次才考了80多，那给他理理基础公式，讲讲必修一二三的重点，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璐瑶在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教学计划。
车子很快停在了一处老旧的小区门口。
路瑶付钱下了车，看着眼前这几栋红砖楼，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这地方，要是晚上没路灯，她一个人是绝对不敢来的。
按照微信上的定位，她找到了那个单元楼。
六楼。
没有电梯。
路瑶踩着高跟鞋，爬得气喘吁吁的。
站在602的门口，她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敲了敲门。
“笃笃……”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清朗，干净，听着还挺顺耳的。
“我是路瑶，李阿姨让我来补课的。”
“咔哒”一声，防盗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男孩，个子还挺高的，虽然有些瘦，但整个人看起来挺干净的。
“路瑶姐？快进来。”
李东侧过身子让路。
其实路瑶并不知道，就在她敲门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干净的少年，正在极度亢奋的刷题中。
李东自从昨天得到了焦耳的指点后，他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昨天晚上他一直刷题刷到了凌晨三点，那种知识点在脑海中赶都赶不走的感觉，比他打瓦颗秒对手不知道爽了多少倍。
这让李东意识到了0.1专注的可怕。
当然李东自己天生自带0.1的记忆力，也让他能够更快的记住那些知识点。
今天早上六点，他又自动醒了，然后开始疯狂刷书。
配合焦耳的“拆解+基础闭环”法，仅仅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他几乎把高中三年的数学知识点全部扫了一遍。
以前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公式，现在看一眼就能理解，做两道题就能举一反三。
甚至于，他觉得高中数学已经有点……不够看了。
就在路瑶进门的时候，李东的手机正显示着【数学分析新讲】张筑生。
他在查大学数学。
“不用换鞋了，家里也没那么多讲究。”
李东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
他从来没请过家教，也不知道流程是什么，是要自我介绍吗？于是他傻乎乎的说道。
“你好，路瑶姐，我是李东，就是你的对象……额，你补课的对象。”
路瑶看着他这么紧张，忍不住噗嗤一笑，原本准备端着的老师架子也没了。
“小学弟呀，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进了客厅。
客厅那张老式的木桌上，堆满了高一到高三的数学课本，还有好几本翻开的习题册，显得有些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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