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516章

每一秒钟,大约有六百六十亿个来自太阳的中微子穿过你面前一平方厘米的面积。

它们穿过你的身体,穿过地板,穿过整个地球,然后从另一面飞出去,途中几乎不留下任何痕迹。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全身的原子被太阳中微子击中的次数,平均下来不会超过一次。

要想抓住这种东西,要怎么办呢。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美国物理学家雷蒙德·戴维斯想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办法。

他在南达科他州的一座废弃金矿的地下一千五百米处,放了一个巨大的罐子,里面装了六百一十五吨四氯乙烯。

四氯乙烯就是干洗店里用来洗衣服的那种干洗液,你去干洗店能闻到的那股刺鼻的化学味道就是它。

为什么要埋到地下一千五百米?

因为宇宙射线无处不在。

如果把罐子放在地面上,宇宙线撞击原子核产生的信号会彻底淹没中微子那微弱的痕迹。

一千五百米的岩层足以屏蔽几乎所有的宇宙线粒子,但中微子不会被岩石挡住,它能毫无阻碍地穿过整颗地球。

至于为什么要用四氯乙烯?那是因为四氯乙烯里含有大量的氯-37原子。

中微子打中氯-37的时候,有极小的概率会把它变成氩-37。

氩是惰性气体,不跟任何东西反应,所以可以从六百多吨液体里被单独提取出来。

每隔几周,戴维斯的团队就会用氦气把液体里新生成的氩-37原子全部吹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数。

在六百一十五吨液体里,数几十个原子。

这活听起来不像物理实验,更像在太平洋里捞一根针。

但他们做到了。

实验从1968年一直运行到1998年,整整三十年。

结果呢?

每一次测量,数到的氩-37原子数量都只有巴考尔模型预测值的三分之一左右。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实验出了问题。

毕竟在六百多吨液体里数几十个原子,漏掉几个太正常了。

后来,日本的超级神冈探测器、加拿大的萨德伯里中微子观测站,用完全不同的探测原理独立重复了这个实验。

结论一模一样。

中微子确实从太阳核心出发了,但到达地球的时候,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另外三分之二,在从太阳核心飞往地球的八分钟里,消失了。

李东看着屏幕上那条数据曲线。

又是三分之二。

杨先生的手稿里,物质场的荷被锁死为+2/3、-1/3。

群里大佬们的枚举结论里,活下来的构型套数只有三的倍数。

现在,太阳中微子的流量恰好只到理论值的三分之一。

它们之间有没有关联?

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是巧合,也许整个宇宙里根本就没有巧合这种东西。

杨先生和威滕的手稿不是已经暗示了这一点吗?

但不管怎样,李东现在好像发现了一扇门,那个门里有光透了出来

门上写着一个问题。

这八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37章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方向

就在李东挨个翻看这些文件的时候,克拉拉的电话打了进来。

“李东教授,数据已经发给你了。”

“嗯,谢谢。”

“你先别谢,你要的东西给你了,但是我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李东一边用鼠标拖着中微子流量的三十年曲线图,一边随口答道。

“你之前给我的那十几组序列,已经跑完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这才几天?”

李东没有解释。

前兆结构分析本身的计算量并不大,真正吃时间的是他在建模时额外做的交叉校验。

而这些校验之所以做得快,是因为他这几天一直泡在中微子的原始观测数据里,克拉拉那批序列的数据格式和他手上的东西高度重叠,顺手就一起过了。

不过这话李东自然不会和克拉拉说,不然被她抓住漏洞又觉得自己的数据其实是被捎带的零头。

克拉拉很快回过神来,语气也变得认真了。

“所以……结果怎么样?”

李东说道:“不得不说,你的直觉是对的。”

“这些序列里确实有一些信号值得我们注意,磁场活动指标和质子事件计数率在长周期上呈现出同步的缓慢递增趋势,而且这个趋势在最近两个太阳活动周期里一直没有回落。”

“从信号的演化形态来看,与上次卡灵顿级事件爆发前那段特征高度一致。”

“整个爬升曲线的斜率结构和拐点分布也能对得上。”

“所以……我的判断更倾向于,你是对的!上次那场卡灵顿级太阳耀斑,可能本身只是某次更大规模事件的前兆。”

要是一般人听到李东说这话,估计已经开始担心了……

但克拉拉不是一般人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兴奋和雀跃。

“对吧对吧!你也是这样觉得的,是吧?”

李东纠正了她。

“不是我这样觉得,是数据给出了这样的指向。”

“对对对,是数据,是数据给的,所以不是我的主观臆断。”

李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很明显,马普太阳系研究所内部根本不认可她的看法。

她现在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站在她这边的人,所以很兴奋。

但这个时候李东也不得不泼她一盆冷水。

“但就算数据给出了这样的异常趋势,我也没办法给你时间窗口和置信度。”

“为什么?”

“因为你的数据虽然序列很长,覆盖面也广,但和三宅级别太阳粒子事件有直接关联的样本,其实只有两次,剩下的数据只能用作辅助参照,不能直接指向三宅级事件本身。”

在太阳物理的极端事件研究中,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三宅级事件的能量通量是卡灵顿级的十倍乃至百倍以上,但它留给人类的直接记录,只有树轮碳-14和冰芯铍-10里沉睡了上千年的同位素异常。

所有关于它前兆特征的推断,归根结底都建立在这两个古代样本的重建数据之上。

用两个数据点去外推下一次事件的时间窗口,在统计意义上几乎等于猜。

这种工作说是预测,更准确的说法是记录和归纳。

你可以记录已知事件的特征、总结它们的共性、构建拟合模型,但在缺乏足够先例的情况下,模型的外推能力几乎为零。

你看到的不是预言,只是一个和有限数据吻合的假说。

这就是之前里希特教授反驳李东的观点,当时要不是因为群的验证,李东可能也会这样觉得。

克拉拉听明白了李东的意思。

但她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个逻辑在我没来之前是成立的,我来了以后,自然需要改一改,不然我来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李东:???

不是,啥情况?她是不是抢我台词了?

克拉拉没有管他,继续说道。

“那行,李东教授,你把处理好的数据发给我,剩下的你不用管了,交给我。”

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李东连忙出声。

“你等一下。”

“怎么了?李东教授。”

李东咳嗽了两声。

“那你有什么方向吗?”

“没有。”

李东:……

不是,你特么没有方向,那你刚才的气势是哪来的?

李东叹了口气。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方向。”

“哦?”克拉拉立刻来了精神,“李东教授说说看。”

“既然表面观测的统计只能作为参考,那我们就别再从外面猜了,我们直接去看太阳内部。”

“眼睛会瞎的。”

“别贫。”

“哦。”

克拉拉安静了两秒,然后认真问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看?太阳核心产生的光子,从核心走到表面就要走几万年。”

“你是打算让我们去观测几万年之前的数据吗?”

克拉拉这句话其实说到了一个很反直觉的事。

就是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按这个速度,光子从太阳中心到表面最多不过两秒多的路程,怎么可能要走几万年呢?

可其实光子在太阳核心里并不是直线飞行的。

因为太阳核心的等离子体密度极高,每立方厘米里就有大约一百五十克的物质,甚至比铅的密度还高。

所以光子每前进大约一厘米就会被周围的离子吸收,然后再以随机方向重新开始走。

这个过程叫辐射扩散,本质上是一个随机游走。

在数学上随机游走要从一个点扩散到距离R的边界,所需的步数大约是R除以步长的平方。

而太阳半径约七十万公里,步长约一厘米,这个比值的平方大约是十七万年。

所以如果你观察光子,那实际上就是观察十七万年前太阳核心的信息。

这样根本就没办法知道此事此刻太阳内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