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来了，龚旗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李东教授啊，今天找你来，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明年二三月份——你带不带学生？”
李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事。
说来也是惭愧，这事要不是龚旗今天提起，他自己几乎都快忘到脑后去了。
带研究生这种事，搁在别的教授身上再正常不过，可落到李东头上，就有点不一样了。
他这讲席教授，当得实在太年轻。
本科念了一年，博士念了一年，人就坐到了教授的位子上，如今刚二十一岁。
学校其实压根没指望李东扛这份教学的担子。
这年纪正是出成绩的时候，真把带学生这种又费时又费心的活儿分给他说不定会影响他的成绩。
其实龚旗心里，早就备好了被拒绝的腹稿，连后半句“不想带就算了”都想好了。
在他看来，这话十有八九是要碰个软钉子的，正好顺势把话题往他真正想说的那桩事上引。
谁知道李东想都没怎么想，就点了点头。
“带啊。”
“我都答应别人了。”
龚旗顺着惯性接了半句：“那行，不想带就……”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反应过来，李东说的是“带”。
“……你说带？”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龚旗都快要忍不住放下校长的稳重哈哈大笑起来了。。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二十一岁的菲奖得主，头一回挂出招生名额，消息一放出去，得有多少人挤破了头？
别说国内那些尖子，就是外面那些攥着漂亮成绩单的欧美名校毕业生，怕是也得连夜把申请材料往燕大这边递，就为了争一争他门下那么一两个位置。
到时候研究生院招生办的电话，怕是要被打到冒烟。
越想越美，龚旗当即拍了板。
“行，那我让研究生院那边，把你的名字加进招生专业目录里去。”
说完他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仿佛已经看见全球的好苗子，正成群结队地往燕大涌。
谈完这桩，李东以为没别的了，便起身道：“龚校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龚旗还在想象那副画面，下意识就摆手：“没了没了，你去忙。”
李东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刚迈出去两步……
“哎，等等！”
龚旗一拍大腿。
卧槽，正事还没说呢。
被叫住的李东回过头：“还有事？”
“有有有，”龚旗招手让他回来，清了清嗓子，“李东教授，你有车没？”
李东摇头：“没有，还没买。”
“那你会开吗？”
李东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的驾照，好像还没考。
他又摇了摇头。
龚旗点点头，慢条斯理地铺垫起来。
“是这么个事，咱们学校最近，人手有点富余，往后兴许得辞掉一些。”
“可有些老师，毕竟为学校出过力，就这么放走了，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我寻思着，帮他们把就业的事，给安排安排。”
李东听到这话，人都傻了。
不是。
燕大的老师，还需要别人给安排就也？
这话说出去谁信？这地方的老师，没被别家连夜挖走就算客气的了，还用得着发愁找下家？
不过既然校长开了口，
李东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龚旗敢放人，管他什么学科的，他一律接过来养着。
于是他很爽快地接话：“什么学科的老师？要不，我开个课题组，把他们养着？”
龚旗听完，却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生活老师。”
李东：？？？
龚旗没管发愣的李东继续说道。
“学校准备给你配台车，”
“既然你不会开，那就给你配俩司机吧。”
“老张和老吴，家里都还有孩子要养。”
“这么着学校也算有个由头，接着给他们发工资。”
李东：？？？
龚校长，你这是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当然，这话李东只在心里吐槽，面上一个字都没说。
说实话，真要有老张和老吴这么两位跟在身边，他心里反倒踏实一些。
“就这么定了啊。”龚旗一锤定音，“行，这下是真没事了，你去忙你的。”
“老张老吴的电话，我已经发你手机上了，往后用车，你直接给他俩打。”
李东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
第385章 小黑的玩具
李东没回办公室，直接回了校外那套两居室。
进门他就往电脑前一坐，开了机。
虽然田钢没给派任务，但是他也想试一试，如今市面上的AI，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国内几款叫得出名字的，他挨个开了一遍，国外那边的御三家也没落下。
而试的方法也很简单，一道得分情况讨论的不等式，一个绕着ε－δ转的极限证明，还有个非得举出反例才算到位的命题。
结果不管国内的还是国外的大模型，回答得都还像那么回事，逻辑通顺，排版也漂亮。
可只要往细里抠，毛病就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有的把定理的前提条件，悄没声地就给丢了，有的一个反例没考虑周全，结论就敢往死里写。
还有的积分算到半道符号一错，后面整套推导跟着崩，它自己却浑然不觉，末了甚至能给你“引用”一篇压根不存在的文献。
更离谱的是，有一款明明算错了，你把错处指给它看，它还能面不改色地另编出一套说辞，把那个错误，硬生生给你“证明”成对的。
“这种地方都能错。”
李东盯着屏幕，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AI大模型吧，能用确实是能用了。
比起几年前那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玩意儿，现在这批已经像模像样了。
可做数学这种最讲严谨的学问时，它们偏偏总在一些最低级的地方栽跟头。
明明前一步还走得稳稳的，下一步说错就错，错得还理直气壮。
这就有点意思了。
就在李东盯着屏幕琢磨这事的时候，右下角的小黑，一蹦一跳地冒了出来。
“主人！”
“你在玩什么呀？能陪小黑玩一玩吗？”
李东本想随口把它打发了，话到嘴边心里忽然一动。
对啊。
同样的题，丢给这批AI是一个样，丢给小黑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模样呢？
于是他把刚才那几道题，原封不动地又问了小黑一遍。
那些把御三家都绊倒的低级毛病，小黑这边一个都没犯。
什么前提条件、什么反例、什么符号，它答得又快又干净，半点磕绊都没有。
仿佛在它眼里，这些题压根算不上题。
这副利索劲儿，比起刚才那几个AI抠抠搜搜、还漏洞百出的样子，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可等李东把题目往深里加，加到自守表示、加到那些得有一整套数论地基才啃得动的东西时，小黑反倒卡了壳。
“主人……”它脑袋上慢悠悠地飘出一个省略号，“这个，小黑还没吃过，嚼不动呀。”
李东笑了。
这倒是，小黑满打满算才吃下去那么点东西，知识库摆在那儿，高深的它够不着嚼不动再正常不过了。
可就在这一刻，李东脑子里又冒出个念头。
要不……让小黑来看看这些AI？
它能把那些低级毛病全躲开，让他看看这些AI在小黑的眼里到底是什么问题呢？
想到这儿，李东也不绕弯子。
“小黑，我给你个玩具。”他像哄小孩似的，“你看看，能不能把这玩具拆了，再给装回去？”
“好呀好呀！”小黑在屏幕角落蹦得老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东便把这阵子从网上扒下来的资料，一股脑拖进了对话框。
那里头，有现在主流大模型大致的工作原理，有它们一层一层堆起来的网络结构，还有训练时，误差是怎么顺着这些层一路往回传的。
最后他还嫌不够，顺手从网上找了个最低配版的本地大模型，也一并丢了进去。
东西刚拖进去，小黑就不蹦了。
它在原地一会儿鼓胀起来，一会儿又缩回去。
远在燕大机房里的那台服务器，此刻风扇又呼呼地转起来，主控屏上那条负载曲线，也跟着一路往上窜了。
李东也没一直盯着小黑看。
反正看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玩不了。
他索性起身去厨房点了个外卖，又拐进洗手间洗漱了一通，等他擦着脸出来，外卖也到了。
他在电脑前坐下，一边扒拉着外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角落里那个鼓鼓缩缩的小球。
此时屏幕这头，不过是个一蹦一跳的小东西，而屏幕那头却是人家几百上千张卡硬堆出来的大模型。
小黑却趴在那儿，把那些大模型当点心，一口一口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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