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398章

铁盒的盒面上印着熟悉的图案,一块刻着花纹的圆形薄饼。

Tirggel(苏黎世蜜糖薄饼)。

苏黎世人家里逢年过节才会自己烤的一种东西,蜂蜜和着面糊压在木刻模具上,烤出来薄薄的一片,上面印着花纹。

布鲁纳教授就是本地人。

师娘是哪个区的克拉拉不记得了,反正每年圣诞前后,师娘都会烤上一大盘分给学生。

铁盒还是温的。

“……谢谢师娘。”

克拉拉抱着那只铁盒,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布鲁纳教授没看她,往她屋里走了两步,伸了个懒腰。

“行了,那我回去了?”

他刚要转身。

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床上那只半开着的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

“克拉拉。”

他回过头来。

“你收拾东西,要上哪儿去啊?”

克拉拉抱着铁盒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还是把Comment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布鲁纳教授。

布鲁纳教授听完。

哈哈大笑。

笑得克拉拉莫名其妙。

她还没反应过来,布鲁纳教授已经指了指床上那只行李箱,摆了摆手。

“放回去吧。”

“啊?”

“克拉拉啊。”

布鲁纳教授叹了口气,拉过她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里希特教授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跟你说一件事。”

“我跟他当同事的时候。”

“在一次大会上,当场跟他对骂过一回。”

克拉拉的眼睛瞪大了。

……

对骂?

自己的导师,跟一个IAU部委主席,当场对骂?

布鲁纳教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乐呵呵地接着说。

“九几年的一次Heliophysics(日球物理)年会。”

“他那一组日冕物质抛射的能段统计,我当时不认同,就跟他指着鼻子吵。”

“吵到最后我说他偏执,他说我浅薄,整个大厅都看着我们俩。”

布鲁纳教授靠在椅背上,回想着这一段过去,脸上反而露出一种很怀念的笑容。

“晚上他过来找我喝啤酒。”

“他说今天那一笔统计是他做错了。”

“他给我道歉了。”

克拉拉一动不动地站着,听着。

“凡是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里希特说话严厉,对学术严苛,但只要你能把道理说出来。”

“他不介意你怼他。”

“如果你怼对了。”

“他会道歉的。”

布鲁纳教授看着自己这个学生,笑了笑。

“所以你这段Comment贴上去,不算什么事儿。”

克拉拉抱着那只Tirggel铁盒,松了一大口气。

“教授……我还以为我会被排挤走……”

布鲁纳:???

排挤你?你自己啥性格你不知道??

“行了,别想了。”

布鲁纳教授摆了摆手,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

“你那篇投《Nature》的稿子,怎么样了?”

克拉拉的脸又垮了下来。

“被拒了。”

布鲁纳教授一愣。

“不可能啊。”

“那份稿子我从头读到尾。”

“光是你处理那组同位素背景的方法,已经够《Nature》了。”

“不可能被拒。”

克拉拉只能把拒稿信里写的“撞车”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布鲁纳教授听完,点了点头。

Scooped。

翻译成中文叫可以叫撞车,也可以叫截胡,看性质而定。

在学术界,这个词意味着同期有另一组人做出了高度重合的工作,并且发表节奏比你快、或者方法做得比你更彻底。

拒稿信里只会写一句“很遗憾,您的稿件与同期录用的另一份稿件存在显著重叠”。

听上去客气,但落到被拒的作者头上却比直接说你水平不够还要难受。

毕竟水平不够,还能去补。

被撞车,是补不回来的。

这种事在《Nature》、《Science》、《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一类顶刊上不算罕见,每年都有,多的时候一年好几起。

……

“克拉拉。”

布鲁纳教授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撞车这种事,你别往心里去,常有的事而已。”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克拉拉一眼。

“行李……放回去。”

“晚上把铁盒里的Tirggel吃两块。”

“师娘加了榛子粉,挺香的。”

门关上了。

克拉拉抱着那只还温着的小铁盒,在屋里站了好一会儿。

第318章 你手里拿的是哈勃吗?

接下来的一周。

学术圈静得出奇。

自从克拉拉那段Comment贴到李东那篇预警通讯下方之后,整个空间天气这个方向上,没有一个人出来接话。

因为里希特教授的性格,并不是人尽皆知。

跟他没打过交道的同行,看见有人敢这么“冒犯”一位IAU第十部委主席,第一反应都是等里希特教授的回击。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克拉拉完了。

一周后,众人等的反击来了。

【克拉拉博士,您说的,没错。】

所有人看见这行字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您那段Comment,每一句我都认真的读了。】

【尤其是您提到的我1987年那篇关于太阳质子事件能谱重建的工作。】

【您没记错。】

【那一年我32岁,依据的样本是过去十一年里六笔太阳质子事件。】

【但是请允许我把话说清楚。】

【您说的这些,并不能让我改变现在对李东博士这篇通讯的判断。】

【您可以说,我今年七十岁了,没有当年三十二岁的那股劲了。】

【您也可以说,我迂腐了。】

【这两个判断,我都不反驳。】

【但这就是我做了几十年这一行得出来的经验。】

【经验未必对,但是我有理由相信它。】

【在我看来,2.8σ的样本,跨学科拼接的衰变方程,这两点支撑不起卡灵顿级的精度声明,今天不行,半年后也不行。】

【除非李东博士能拿出更完美的东西,把我说服。】

【如果他能说服我。】

【我愿意用我剩下的这些年,全力推动前兆预测这件事。】

回复结束。

所有人都没想到,等了一周的“回击”,竟然是这样一段话。

不像是反击。

更像是对后辈的勉励。

里希特教授本人,没有把这件事变成自己跟一个二十三岁姑娘之间的较劲。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