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328章

解析数论一个,几何一个,模形式一个。

还能怎么答?

李东在台上看了看下面。

他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

“三个答案,都对。”

“但是都不彻底。”

“第一位学长的答案告诉你哪些n有解、哪些n没解。”

“第二位同学的答案告诉你解的总数大概是πN。”

“最后这一位同学的答案告诉你,这东西最后能落到一个生成函数上头去。”

“可是有一件事,他们三个人都没答。”

他停顿了一下。

“对一个具体的n,它到底有几组解?”

“精确的几组。”

“解数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既不是素因子分解的'有/无'。”

“也不是面积估算的'大概'。”

“当然更不是θ2这一个对象的笼统描述。”

“是一个精确到每一个n的闭形式的公式。”

台下所有人此时都安静的听着。

他们这才意识到。

他们刚才答的三条路,都没碰到这个核心。

有一种“我刚才答得很对,但是好像和你问的不是一回事“的尴尬感。

李东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r2(n)= 4·( d1(n)– d3(n))】

然后他在下面一行接着写。

【d1(n)=#{ d | n, d≡ 1 (mod 4)}】

【d3(n)=#{ d | n, d≡ 3 (mod 4)}】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

“这是雅可比1828年给出的一个精确公式。”

“对每一个n,它有几组解,看它的因子里头模4余1的有几个、模4余3的有几个,做一个差,再乘以4。”

“完事。”

台下“嘶”地一声。

有几个研究生忍不住低声嘀咕了。

“这……这是怎么写出来的?”

“这两件事怎么扯上的?”

李东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在黑板上写了一组新的符号。

【Z[i]={ a + bi : a, b∈Z}】

“高斯整数。”

“a加b乘i。”

“a和b都是整数。”

“在这一个新的数系里头,你做一件事。”

“你把一个整数n,展开成它在Z[i]里的素因子分解。”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分支。

“在普通的整数里,5是素数。”

“可是在Z[i]里,5 =(2 + i)(2– i)。”

“它分裂了。”

“3呢?在Z[i]里,它还是素数,它不分裂。”

“7呢?也不分裂。”

“为什么有的素数分裂,有的不分裂?”

他看了一眼章衡。

章衡的眼睛已经发亮了,然后大声说道。

“模4余1的分裂。”

“模4余3的不分裂。”

李东点了点头。

“所以r2(n)其实问的是什么?”

“问的是把n在Z[i]里头分解成两个高斯整数的乘积,有多少种分法。”

“这是高斯整数里头的'除数函数'。”

“换一个数系,这个问题从'数解'变成了'数除数'。”

“换一个视角,这个问题就从'代数变换的组合问题',变成了'数论里头熟悉的因子计数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邱嘉源

“这位同学,你刚才那一个面积估算说r2(n)的平均阶是π。”

“你知道为什么是π吗?”

邱嘉源有些犹豫的说道。

“圆的面积公式。”

“是。”

李东摇了摇头。

“也不是。”

“圆的面积公式,是一个表象。”

“你把这个解数函数r2(n)做一个 Dirichlet级数。”

李东在黑板上又写了一行。

【Σ r2(n)/ n^s = 4·ζ(s)· L(s,χ)】

“它在解析上分裂成两个东西的乘积。”

“一个,是黎曼ζ函数。”

“另一个,是模4那一个非平凡特征的 Dirichlet L函数。”

“乘积的第一项,在s=1处有极点,留数等于1。”

“乘积的第二项,在s=1处的值,是π/4。”

“两个一乘,就出了那一个π。”

“这才是为什么平均阶是π的原因。”

“那一个π,不是从圆里头掉出来的。”

“是从一个L函数里头掉出来的。”

台下的人现在已经懵了。

邱嘉源那一口气没缓上来。

他刚才答的“圆的面积”。

是这个L函数在s=1那一头留下来的一个偶然事件。

李东转过身。

“我们再退一步。”

“刚才那一个L(s,χ)是什么?”

“它是把模4那个简简单单的奇偶性,翻译成了一个解析对象。”

“这一档东西,有一个名字。”

“它叫……自守L函数最初的、最最最低维的一个例子。”

“GL(1)上的自守L函数。”

他到此刻,一句“朗兰兹”都没提。

但是在场的研究生们,听到这儿,脸色都已经变了。

他们意识到了。

这个看起来像是“小学生数题数解”的小游戏。

是一个19世纪的数学家用最朴素的方式,触碰到了20世纪最庞大的那一座山的山脚。

而这一座山,刚刚由这一位面前的少年,被命名了一块新的山头。

李东在黑板上,把那两个公式之间画了一根简单的箭头。

然后他看着台下。

“我说这一节课不讲朗兰兹。”

“我没骗你们。”

“我没讲。”

他笑了一下。

“但你们刚才听见的每一个字,其实都在讲。”

“问题没变。”

“a2+ b2= n,解多少组。”

“答案在变。”

“代数视角告诉你,要换数系。”

“几何视角告诉你,平均阶是π。”

“分析视角告诉你,π来自于一个L函数。”

“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

“同一件事,只是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言,说了三遍。”

台下安静极了。

李东这个时候,语气慢了下来。

“我以前有一位高中老师。”

“教我数学的。”

“他和我说过一句话。”

“原话当然我记不太清了,我就大概说说意思。”

“几何也好,代数也好,分析也好,数论也好,组合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