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99章

  “翁博士好。”

  翁博士,笑着冲李东点了点头。

  “高院士,李东。”

  “杨先生在会客室等你们。”

  “他刚睡起来。”

  “精神还可以。”

  说完她便带着李东和高元林,进了归根居。

  ……

  归根居里头,比李东想象的要简朴得多。

  这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装潢。

  最惹人眼的就是走廊一侧的墙,那是一个木头的书架。

  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那种摆出来给客人看的精装本。

  是真的在用的书。

  李东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才是一位百龄老人住的地方。

  不是什么“故居”,是真的家。

  翁博士在前头领路。

  走到第二层的一扇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李东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裤兜里小幅度地震动。

  但现在不是看手机的时候,这是对杨先生最起码的尊重。

  高元林这时候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咚咚”。

  屋子里传出一个不算大却很利索的声音。

  “进。”

  高元林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东跟在他身后。

  这间会客室不大。

  一张木质的茶几。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一张是杨先生年轻时候在普林斯顿和几位老朋友的合影。

  一张是杨先生陪着川公的合照,照片下面有手写的年份。

  还有一张比较新一点,是杨先生在水木讲台上的侧影,那时的他已经双鬓斑白。

  屋子最里头的那一张沙发上,坐着一位百龄老人。

  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

  翁博士进屋以后,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先帮他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

  这位百龄老人的眼神不算特别亮。

  可他看向门口的那一瞬间,李东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他认得这双眼睛。

  他在大学的量子场论书的扉页里、在那些写着“Yang-Mills”的旧论文的作者照片里看见过这双眼睛。

  这就是杨先生。

  现在活着的物理学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高元林这个时候说话了。

  他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杨先生。”

  “打扰您休息了。”

  “这就是李东。”

  他指了指李东。

  杨先生看向了李东。

  李东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头一紧。

  杨先生笑了笑。

  “高元林啊。”

  “不打扰的。”

  “我也早就想见见咱们华夏新一代数学的领军人物啊。”

  杨先生称呼人一直都是直呼其名,因为他觉得这样大家才是平等的。

  李东听到杨先生的表扬,也开口道。

  “杨先生。”

  “您谬赞了。”

  杨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

  “我可不是谬赞。”

  “朗兰兹给你的那个评语,我看了。”

  “很不错。”

  李东知道杨先生是关注数学的。

  这位老人虽然是物理学家,但是和数学家的渊源深得不行。

  可他没想到,朗兰兹教授给自己的评语,杨先生居然亲自看过。

  杨先生笑了笑,对着他们缓缓的说道。

  “坐吧。”

  翁博士此时也在旁边的茶几上摆了三只茶杯。

  杨先生看着李东。

  “朗兰兹纲领。”

  他说出这五个字。

  “我听丘成桐说过,你和你的同事们准备把它封顶?”

  李东点了点头,也不意外杨先生会知道。

  眼前这位老人对纯数的影响,从来就不是“感兴趣”这么简单。

  可以说在整个二十世纪里,对纯数发展影响最大的物理学家,没有之一,就是这一位。

  1975年。

  杨先生和吴大俊在石溪写了一篇文章。

  叫《不可积相因子的概念与规范场的整体表述》。

  就这一篇文章,第一次把规范场和数学里的纤维丛一一对应起来,硬生生在物理和数学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后世管它叫吴-杨字典。

  这本字典上头,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件事……

  这一行的物理量,对应那一行的数学对象。

  就这一本字典出来以后,数学界被震得不轻。

  数学跟物理这两条原本各走各的河,从那一年起,开始往同一个海里流了。

  再后来。

  杨-米尔斯规范场论这一套东西,催生出来的菲尔兹奖得主就有四位。

  德林费尔德、琼斯、唐纳森、威滕。

  不能说全部都是杨先生这一手亲自催出来的。

  但每一位手里的那把刀,核心都是从杨-米尔斯的那个方程上长出来的。

  最直接的就是德林费尔德。

  他把一类量子群直接命名为杨代数。

  就是为了致敬眼前这位老人。

  至于杨先生本人和朗兰兹纲领的渊源,更是绕不开。

  2007年。

  卡普斯丁和威滕证明了一件事。

  几何朗兰兹对偶,等价于四维N=4超对称杨-米尔斯理论中的S对偶。

  说人话就是……

  电磁强弱耦合对偶。

  这件事说的是什么呢?

  纯数学里那个朗兰兹纲领最抽象的那一根对称性,和自然界里描述基本相互作用的物理理论里最深的那一根对称性。

  它们的结构,是同一个。

  李东自己也读过这一篇文章。

  知道这一篇文章背后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浙大讲台上对着一屋子的研究生说过的那一句话。

  “素数和量子力学,上帝在撒豆子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只手。”

  今天眼前这位老人这一辈子做的事,简单点说就是……

  他让全世界都意识到,上帝这只手背后的东西,是规范场。

  所以李东今天坐在这儿。

  他面对的不光是一个搞物理的百龄老人。

  更是整个二十世纪后半叶物理与数学之间那座桥。

  杨先生看着他,似乎是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接朗兰兹纲领这一个话题继续往下展开,而是说道。

  “我之前就听高元林提起过你。”

  李东下意识地看了高元林一眼。

  高元林目不斜视地看着杨先生那一边,跟没听见一样。

  李东:……

  “所以我对你很感兴趣。”

  “你今天来。”

  “我也听高元林说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