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287章

  “李东。”

  “你说人话。”

  李东:……

  李东这才算是反应过来。

  原来这一面墙,全国十几个组卡在这儿。

  不是卡在“反演”这一整块出不来。

  而是卡在“反演”里头具体的一步。

  就是基函数相位差那一步。

  他刚才一直以为,大家是卡在反演这一摊的总瓶颈上。

  所以吴开教授刚才说“卡好几年了”,他下意识地是把“几年”往整个反演那个大问题上想。

  结果不是。

  大家的几年,是卡在他半小时绕过去的那一步上。

  ……

  李东也不能笑话人家。

  他自己很清楚。

  他能半小时绕过去,是因为他手里的工具,本来就不是从反演里借的。

  他手里的工具,是朗兰兹纲领。

  对一个搞应数的学者来说,他根本不会想到要从GL2的局部基变换函子那一头,往一个谱反演问题里头钻。

  这是两套语言。

  这是两个圈子。

  如果不是李东这个本来就是给朗兰兹纲领“夯地基”的人,又恰好进了这个项目组。

  这两条路永远都不会装上。

  因为有一个搞纯数的学者会跑来这里高应用数学。

  所以这一步在外人看来是天堑。

  对他来说,是顺手。

  李东想通了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吴开。

  深吸了一口气。

  “吴老师。”

  他认认真真地说。

  “这一步,其实不是真正的问题。”

  吴开还在震惊李东的进度,下意识的问道。

  “你说什么?”

  李东语气平静。

  “咱们项目,乃至全世界这十几个组,真正卡的……”

  “不是这一步。”

  “用数学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屋子里静了下来。

  换做是十分钟以前,李东在他面前讲这一句话——

  吴开顶多礼貌地笑一笑,表示尊重,然后心里默默给这小子记一笔“还得磨”。

  毕竟,那是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李东已经把全球十几个课题组卡了三年的那一步,在一个上午里推了过去。

  不光推过去,还顺手在后头推了好几页。

  李东这一句“反演这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就不是一个少年人凭直觉甩出来的话了。

  这是一个已经站在墙顶上的人,回过头来,对底下还在撞墙的人说的话。

  ……

  吴开让自己先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口问道。

  “那你跟我说说。”

  “为什么你觉得不行?”

  李东也没绕。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老师。”

  “反演这一块,本质是一个病态算子的逆问题。”

  “病在什么地方?”

  “病在它的核是不完整的,从隧穿谱反推回配位场张量的过程里,输入端任何一个噪声,都会被那个算子的小奇异值放大几个数量级。”

  “我们现在的所有数学工具。”

  “吉洪诺夫、谱截断、Backus-Gilbert本质都是在压那个奇异值谱。”

  “压的方法不一样,但是压的逻辑是一样的……”

  “我们硬塞一个先验进去,告诉算子:解应该长什么样。”

  吴开点了点头。

  这一段,是他这一两年陪着读应数最熟的一段。

  李东接着说。

  “问题在于,所有的先验,都是数学先验。”

  “什么叫数学先验?”

  “就是,我希望解是光滑的、我希望解是稀疏的、我希望解的范数最小。”

  “这些希望,跟单原子上那个铁原子周围的电子云长什么样,没有任何物理上的关系。”

  “我们用一个数学的偏好,去压一个物理的解。”

  “两边的逻辑根本对不上。”

  “所以第三配位壳层的那一根峰,永远糊。”

  吴开微微皱起了眉。

  李东又说。

  “还有就是……”

  “反演问题本身,是把过程的结果倒过来推过程。”

  “你想清楚没有,这台机器测的是什么?”

  “测的是一个X射线激发、电子跃迁、空轨道伸出、隧穿到针尖这样一个完整的物理过程产生的电流。”

  “它本来就是过程的结果。”

  “我们却在反过来,从结果倒推过程。”

  “那中间任何一段过程的物理细节,都会被压成一个有效算子,然后我们再去硬解这个算子。”

  “这不就等于我们把一段活生生的物理,先杀成一组冷冰的算符。”

  “再去问这组算符背后那段物理长什么样?”

  “这中间天然有一道墙。”

  “墙不是物理给的,是我们自己造的。”

  吴开听到这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

  李东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您问我有没有解决办法。”

  “我有一个方向。”

  “我有点不确定。”

  “但我是想试着说一下。”

  吴开看着他。

  “你说说看。”

  李东把今天清晨在草稿纸上搭好的那一套切口,简单地说了出来。

  “我们不要做反演。”

  “我们做正向。”

  “把那一组测量算子的逆问题,重新写成一个用物理参数化的正向模型。”

  “参数不再是配位场张量的抽象分量。”

  “参数是……”

  “偶极跃迁矩阵元、未占据轨道的对称性、轨道相对于针尖的取向、以及真空段的WKB衰减常数κ。”

  “再把X射线偏振矢量正大光明地搬进来,作为模型的输入边界条件。”

  “偏振矢量在源头上选择哪条空轨道被激发……”

  “这件事本来就是物理在做的,不需要让基函数去吵。”

  “再有就是,第三配位壳层那一根糊掉的峰。”

  “我们不去拎它。”

  “我们让它自己长出来。”

  “每一个配位壳层,对应在隧穿这一关,有自己一根独立的WKB衰减常数κ。”

  “越外的壳层κ越小,从针尖底下伸出去的尾巴越长。”

  “换而言之,第三壳层在隧穿电流的衰减曲线上,本来就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尾巴。”

  “这段尾巴不需要去拎。”

  “它在距离一档一档拉远的扫描里,会自己显出来。”

  “靠的就是那一根伽莫夫因子。”

  吴开听到“伽莫夫因子”四个字的时候,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李东最后说。

  “老师,简单总结一下。”

  “两堵墙我们不推。”

  “因为两堵墙之间,本来就有一道门。”

  实验室外头实验台上的“嘀嘀”声远远地传过来。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吴开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慢慢的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