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在布拉格遇见那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穷得连冬天的木柴都买不起的开普勒的那一瞬间。
他就决定把自己一辈子用命换出来的那批最精密的观测数据，全部交到开普勒手上。
他在给一位友人的信里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反复复引用的话。
“我观测了一辈子。”
“但只有他，看得见星图背后的那个‘为什么’。”
那一年第谷五十四岁。
开普勒二十九岁。
那批交出去的数据，就是后来开普勒三大定律的基石。
从第谷到开普勒，中间只隔了一个决定。
一个不讲面子的决定。
王教授坐在研讨室的椅子上。
他忽然就觉得，当年第谷·布拉赫做的选择，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老头子，今天下午，也能做。
他抬起头，看着李东。
“愿意。”
第260章 就说你想让我当你的导师
“愿意”两个字。
王教授说的干干脆脆。
李东脸上的笑，是真的愣了一下才出现的。
他本来还在想怎么也得拉扯一下吧，结果直接省了。
“那欢迎你的加入，王教授。”
李东伸出手说道。
王教授也笑着和李东握了下手。
他这一辈子做事靠的就是稳。
他允许自己有那么一小段时间的情绪，但过了以后，就该把老兵该做的事做好了。
“李东。”
“你这边课题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
李东：？？
王教授见他没接话，就继续问道。
“课题组是挂在哪个院系名下啊？是数院、元培还是单独立项的？”
“组名定了没？要走院系预算还是横向？”
“现在组里几个人？博士、硕士各多少？”
“办公场地、研讨室和配套计算资源在哪儿？例会节奏定了没？”
“招生今年报了几个名额？”
王教授问的很顺，但李东这边吧……
他脸上虽然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心里则是疯狂吐槽。
一个课题组要这么多东西吗？
不应该就是几个人坐一块儿讨论吗？
王教授问的这些，他全都没准备呀。
所以他只能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咳了一声。
“嗯……这个嘛，王教授。”
“具体的细节我还没来得及定。”
“既然您加入了，那这块就交给您了。”
王教授：……
他算是看出来了。
李东这个所谓的“课题组”，应该是临时起意的。
连组名都没有的那种。
王教授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
合着我刚才那一串问题，等于跟空气说话啊？
不过他也没气。
谁让人家有本事呢？
“行。”王教授无奈的说道。
“那这块我接下来。”
“组就挂在数院名下，走元培和数院联合立项，名字……”
他想了想，看着李东。
“暂定‘李东课题组’？”
李东：……
虽然这个名字挺好，但是吧，总感觉有点怪。
不过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行，您说了算。”
王教授点了点头，又把笔记本掏出来。
“招生那一块，咱们走博士为主。”
“硕士门槛我会卡得严一点，本科生原则上不要。”
李东听到“本科生原则上不要”，下意识看了看自己。
王教授察觉到这个动作，赶紧补充道。
“特例除外。”
李东：……
接下来王教授又把例会节奏、办公地点、面试流程一条一条捋了下去。
李东全程负责点头，外加偶尔配合地“嗯”一声。
最后，王教授合上了笔记本。
“那这样定下来。”
“我大概一周时间走完课题组备案、PI资质特批和招生预报名的全套流程，今年的博士补录名额、明年的推免名额我先锁定，到时候意向名单出来咱们碰个头。”
“具体面试还是要你和这个组里的几位老师一起来，最后还是你拍板。”
“行。”李东点头道。
王教授跟李东确认完以后，也不墨迹。
起身，跟李东握了下手，转身离开了研讨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的感慨。
这要是搁三十年前，谁敢信我这把岁数还在给一个大一的学生当管家。
研讨室里。
李东长长地舒了口气。
“哎……”
“果然搞科研不能一个人。”
“光是一个组的事，就能把人烦死。”
他决定以后这种事，能交给王教授就交给王教授。
王教授一看就是那种很稳很负责的人嘛。
……
第二天清晨。
李东少有的起了个大早。
出门的时候，距离七点都还差几分钟。
寝室里，刘强和陈楠睡的死沉死沉的根本就没被吵醒。
王浩则在上铺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咕哝了一句。
“卷吧，卷死吧。”
然后又翻回去继续睡。
李东也懒得理他。
今天上午是有鄂伟南院士的一节小课。
不过他不是去听课的。
他要赶在鄂伟南上课之前，把书单先要到手。
按张丽芳老太太给的话，自己进吴开教授那个组之前，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应用数学这一块他几乎是从零起步，能多啃一天是一天。
他先在食堂买了四个包子。
留两个给自己，剩下的两个装进一个袋子里，准备给鄂伟南带去。
走到理科一号楼三楼的时候，他就听见鄂伟南办公室里头有说话声。
李东走过去一看，办公室里除了鄂伟南，高稳也在。
李东：？？？
高老师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还在鹏城吗？
李东敲了敲门。
里面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高稳看见李东，反应贼快，立马上前抓住李东。
“李东，你来得正好。”
李东：？？
李东本来想说：“高老师，那个服务器的事待会再说。”
结果话还没出口，高稳就先开口了。
“你赶紧给龚校长发个消息。”
“就说你想让我当你的导师。”
李东：？？？
“……高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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