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到试衣间门口。
压着嗓子说道。
“东哥。”
“嗯?”
“你卡里是不是还躺着个八十多万吗?”
试衣间里沉默了大约两秒。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去年在寝室喝多了说的!”
王浩咬牙切齿。
“你还说寝室里谁都没你有钱!”
“哦哦,你都知道我喝多了。”
李东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那肯定不是真的呀。”
就在李东和王浩在拉扯的时候。
……
地球另一端。
新泽西州。
纽瓦克自由国际机场。
弗兰克·卡莱加里从航站楼出口走了出来。
他凌晨四点从芝加哥奥黑尔起飞,飞了两个多小时。
又困又饿。
但他顾不上这些。
出口处,专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他向司机报了目的地——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福尔德大楼。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车子拐进了普林斯顿的园子。
弗兰克付了小费,下车。
福尔德大楼,某种意义上是理论数学世界的圣殿。
爱因斯坦在这儿待过。
哥德尔、冯·诺伊曼、外尔、奥本海默……都在这儿待过。
而现在。
那位老人,还坐在这栋楼二楼朝北的那一间办公室里。
走廊尽头。
一扇木门上,贴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手写着两行字……
罗伯特·朗兰兹。
弗兰克把自己的衣着从上到下理了一遍。
确定无误了。
才抬手。
敲了三下。
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
弗兰克推门进去。
见到他进门,朗兰兹缓缓抬起了头。
“弗兰克。”
弗兰克微微欠身。
“朗兰兹教授。”
朗兰兹笑了一下。
带着点长辈看后辈的欣慰。
八十年代末,弗兰克还是个本科生的时候,就在芝加哥听过朗兰兹的报告。
读博以后,他做的就是朗兰兹纲领下自守表示的那一块。
博士论文里引了老爷子四十多处。
这几十年。
弗兰克每有一个新的想法,他都会写一封信寄过来。
朗兰兹年纪虽然大了,但他寄来的信,老爷子都亲自回。
“坐。”
老人轻轻说道。
弗兰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朗兰兹把面前翻开的那本书合上。
“你电话里说……”
“有个东西,要给我看。”
“是,不方便直接发过来吗?”
弗兰克点了点头。
《数学年刊》的规矩。
稿件还没进正式的同行评审流程时,主编或副主编私底下把稿件转给同行“先看看”,严格意义上是禁止的。
但这个圈子里有个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
可以先请这个方向上真正的权威过一遍。
权威一眼看出毛病,就打回去让作者自己补。
权威认为能走,那就顺手把这位权威也拉进同行评审名单里。
等于全程合规。
这么操作的前提只有一个……
你得请对人。
弗兰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打印件。
七十多页。
他双手把论文放在朗兰兹的桌上。
“教授。”
“这篇论文,我想请您看一看。”
“我认为……”
他顿了一下。
“您是最有资格看它的人。”
“也是最有资格,评价它的人。”
朗兰兹的看向打印件的最上面一行。
那是标题。
【GL(n)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零点判据与一般情形推广】
朗兰兹的手很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正文。
而是看向了作者栏。
只是慢慢地,把目光移向了下方的作者栏。
李东(燕大)。
阿瑟·彭罗斯。
杨胜国(江城第七中学)。
他的目光在“李东”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弗兰克以为他走神了。
然后弗兰克才看清楚。
老爷子的眼睛。
有点红红的。
弗兰克忽然恍惚了一下。
这个画面有点像……
一个年轻人,在在燕大的阳光厅里,向这位老人许下过什么承诺。
而今天。
那个年轻人。
把东西。
带过来了。
朗兰兹没有再抬头。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很慢。
弗兰克也没说话。
他默默从角落那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轻轻放到老人的手边。
朗兰兹没理他,只是看着论文。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老人才端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
然后继续看。
弗兰克不敢打扰。
他只是默默地,把凉透了的咖啡一次次端走,换上一杯新的。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窗外的光,一点一点偏了过去。
朗兰兹依旧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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