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或许有些夸张了。
但杨胜果在十几年前的年轻学者中，确实是第一梯队的天才，这一点毫无争议。
他本科期间就在《数学学报》上独立发表了一篇关于模形式Hecke算子谱分解的论文，那年他才大三。
硕士阶段更是在《中国科学：数学》上连发了两篇，一篇做的是p-进伽罗瓦表示的Hodge-Tate分解在局部域上的显式构造，另一篇是关于GL2自守L函数在临界带内零点分布的均值估计。
这三篇论文放在今天，随便拿一篇出来，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硕士生直接拿到国内顶尖高校的博士录取通知书。
而杨胜果当年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他的最后的课题方向就是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
“后来呢？”有人问。
那个中年教授沉默了几秒。
“后来他就消失了。”
“听说和导师闹翻了，对了，他的导师就是江逾白教授。”
……
杨胜果走上了台。
他站在李东旁边，比李东矮了大半个头。
李东转过头看向周慎之。
“周教授，我让我老师给你说一下，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以及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的具体思路是怎么来的。”
周慎之一句话没说。
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似乎还有汗水渗出。
李东见他没说话，于是继续说道。
“看来周教授并不感兴趣，那我们就换一个周教授感兴趣的。”
李东转过身和杨胜果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
“嗯。”杨胜果点了点头。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前排的某个位置。
江逾白。
两人四目相对。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李东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台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老师，咱们今天就一起把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分歧指数，从e_v≤2推到e_v=3吧。”
这句话一出来。
全场哗然。
坐在前排的江逾白，那张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深深的陷阱了皮革里了。
从e_v≤2推到e_v=3。
这个方向，他的课题组已经做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
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碰壁，无数次以为看到了曙光又被拽回黑暗。
而现在，李东站在台上，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从e_v≤2推到e_v=3吧”。
他怎么能不气急攻心？
台下也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声音。
“在台上现场推？从e_v=2到e_v=3？他疯了吗？”
如果李东说他能抢在江逾白之前做出这个成果，大家可能还信，毕竟这个年轻人已经证明了他足够天才。
但你就在台上推？
没有人相信。
其实不光台下的人不相信。
就连杨胜果也愣住了。
他听到李东说“一起推过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激动，而是……
这小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他对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底层逻辑确实吃得比任何人都透，这一点他有绝对的自信。
当年那个方案，每一个构造、每一条路径、每一步变形，都是他一个人在京师大的图书馆里，一点一点推出来的。
从e_v≤2推到e_v=3，他知道方向在哪里，他甚至隐约看到了那条路的轮廓。
但在台上，就这么短的时间做出来？
他做不到。
然而李东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杨老师，信我。”
“不到40，正是闯的年纪。”
杨胜果看了看李东，然后又看了看台下曾经的老师和师兄。
他忽然笑了。
“对啊，还不到40呢……”
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点拼劲都没了吗？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李东。
“那咱们就一起推过去。”
杨胜果伸手从李东手里接过了那支激光笔。
李东笑了。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了一行字。
GL2→ GL3：自守表示局部-整体相容性在分歧指数e_v=3情形下的推广路径
然后他看向杨胜果。
“杨老师，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第一层的锚定条件，您来起头。”
第194章 够了，杨老师
杨胜果丝毫没有怯场。
他先是朝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拿起马克笔开口道。
“我用的方法，是逐层递归的滤过嵌入。”
“这套方法的起点，是把Hodge-Tate分解的滤过结构，视为一组自然的分层坐标系，然后将p-进积分的路径参数化方程嵌入到每一层的滤过子空间中。”
“在e_v=2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处理一阶滤过，通配阻碍恰好落在零层上，被一阶权重消去。”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个逻辑推广到e_v=3。”
他看了一眼台下脸色难看的周慎之，以及看不出表情的的江逾白。
好像是在告诉他们，你们……
看好了！
“首先呢，我们先从最简单的情形出发。”
“GL(1)到GL(2)的局部-整体相容性，其核心在于自守L函数零点对关联函数F_π(α)在|α|∈[0，1]区间内的GUE收敛性，与GL(1)的黎曼ζ函数的零点统计性质完全一致。”
“这一步是我相信大家都知道。”
“但我要从这一步里抽出一个更本质的东西。”
杨胜果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一个公式。
F_1: Fil^0(ρ_π，v) Fil^1(ρ_π，v)
这个公式写出来的瞬间，台下绝大多数人都沉默了。
他们第一时间竟然有些看不明白。
因为杨胜果的符号体系和常规的代数数论文献不一样。
他没有用标准的Fontaine理论的记号，而是用了一套更直觉化的表达方式。
这套记号就像是一种只有他自己才会说的方言，语法是对的，但你得花时间去适应。
台下的几位教授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他这个滤过嵌入的记号，是自创的？”
“好像是，但你看这个箭头的方向……”
“等等，他是把Hodge-Tate权重直接编码进了嵌入映射的核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
台下的讨论声渐渐压低了。
但是他们却有意无意的看向了江逾白和周慎之的方向。
杨胜果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继续往下写。
他在那个嵌入映射的下方，写出了一个递归关系式。
这个递归关系式的意思是。
当你把第k层的滤过嵌入做完以后，第k+1层的嵌入条件不需要从头构造，它可以从第k层的结果中通过一个自然的“提升算子”直接继承下来。
而这个提升算子的构造，恰恰利用了Hodge-Tate权重在不同滤过层之间的相容性条件。
不需要正交性。
只需要逐层相容性。
这正是李东刚才说的那句话。
……
台下。
周慎之死死地盯着白板。
前面那几行公式他还能跟上。
毕竟那个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的计算部分，他当年确实做过，虽然底层逻辑不是他的，但表面的技术细节他是熟悉的。
可当杨胜果写出那个递归关系式的时候……
周慎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想了三年多一直没解决的东西。
杨胜果只用了一个递归关系式，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周慎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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