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嘴，开始思考。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
管亦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抱希望了。
因为从李东问的这两个问题来看，他在Ricci流这个方向上的积累确实不深。
这很正常。
毕竟他才大一，他的主攻方向是解析数论，不可能在所有数学分支上都有研究。
管亦正准备给李东一个台阶下。
“没关系的，李东老师，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方向，我就是随便……”
“等一下。”
李东抬起了头。
0.4的逻辑属性直接拉满。
“你刚才说权函数选取很敏感，低阶项容易爆掉。”
“那你有没有试过……不从能量泛函出发，而是从热核的渐近展开入手？”
管亦愣了。
“热核？”
“对。”李东说，“你想控制Weyl张量的长时间衰减，本质上是要控制曲率张量在Ricci流下的耗散速率。”
“与其去硬压Weyl-Weyl的交叉项，不如换一个角度。”
“你看Ricci流本身就是一个热方程的推广，它的基本解就是热核。”
“如果你把Weyl张量的L2范数写成热核卷积的形式，那它的长时间衰减行为就可以用热核的渐近展开来描述。”
省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至于你刚才提到的加权窗函数的想法，方向是对的，但你不应该直接拿来做Weyl张量的时间积分截断。”
“你应该拿来做的，是热核渐近展开的高阶余项的控制。”
“因为热核展开到有限阶以后，余项的衰减和你之前碰到的Weyl张量衰减，本质上是同一个问题。”
“但是通过加权平均做截断以后，余项的振荡行为可以被逐层吸收——这一步的技术细节你需要自己验证，但大的框架应该是通的。”
李东说完。
管亦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因为李东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懂了。
而是因为——
他听懂的那部分，恰好就是那个消失的灵感。
热核的渐近展开。
把全局能量估计转化为局部几何不变量的递推。
……
他看见了。
虽然细节还需要大量的验证和计算，但方向……方向对了。
管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的手在发抖。
坐在第一排的蔡天鑫和许红伟教授互相看了一眼。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都看出来了。
李东刚才问那几个基础问题的时候，他显然是不了解Ricci流这个方向的。
可是在搞清楚了那些最基本的概念以后。
他第一时间就给出了一个结构性的思路。
而且这个思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从热核渐近展开入手，把能量估计转化为局部几何不变量的递推……
这个框架如果真的能走通，那管亦卡了半年的问题，可能在几个月内就能解决。
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
诗人蔡天鑫轻轻吸了口气，脑子里浮现出了六个字：
举一反三，闻道先觉。
许红伟的表情则更加复杂。
他现在甚至都在想，有没有可能把李东拉到浙大来？
然而就在他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李东已经笑着对管亦说道：
“你提的问题很有灵性。”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
“对了，你研究生有没有考虑到燕大来呀？”
“我们燕大的田钢教授就是微分几何方向的，他在Ricci流和Kahler几何上的工作是国际一流的，你要是到他组里去，你这个课题推进得会快很多。”
许红伟：“……”
蔡天鑫低声对许红伟说：“老许，你学生要被人拐走了。”
许红伟面无表情，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跳了两下。
好家伙。
当我不存在？
管亦倒是没注意到两位教授的蛐蛐。
“我……我现在已经确定直博了，导师是许红伟教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排的许红伟，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李东。
“不过……谢谢你，李东老师。”
这一声“老师”，比刚才那一声叫得自然多了。
李东：……
妈的，你导师在，你不问他你问我？？
我特么还以为你导师没在呢！
李东尴尬的掏出手机
“那加个微信？”
许红伟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
与此同时。
江城第七中学的门卫室里，门卫大爷正在拆一个快递包裹。
那是一本期刊。
封面上印着一行英文：Annals of Mathematics。
“杨老师！你订的杂志到了！”
门卫大爷扯着嗓子喊了的一声。
教学楼二楼的，一个端着保温杯的中年男人探出了半个身子。
“来了。”
第168章 生命科学本源碎片
杨胜果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虽然他已经回到老家江城，在七中这所普通的公立中学里当了十几年的数学老师。
但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
比如订阅数学四大顶刊。
他从读研时代开始订，一直订到现在。
前沿数学的发展速度远超想象，他离开学术圈已经十几年。
但他还是坚持订着。
就像一个退役的老兵，会在每年的建军节擦一遍自己那套老旧的军装。
不是为了穿。
是为了记得自己曾经是个兵。
杨胜果接过门卫大爷递来的期刊。
“谢了啊，老赵。”
他拿着期刊慢悠悠的往办公室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随手翻开了目录页。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目录上第三篇论文的标题是……
《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在|α|∈[0，4]区间的完整证明》
作者：李东。
杨胜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笑了。
“好小子。”
……
世界各地也同样发生着这样的事。
一个名字在数学界开始慢慢的传开。
李东。
一个将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从|α|<1的旧边界一口气推到了|α|∈[0，4]完整区间的人。
一个才十九岁的华夏人。
京师大，数学科学学院。
江逾白的办公室里，最新一期的《Annals of Mathematics》被摊开在桌上。
其实之前他就已经在arXiv的预印本上看过那篇论文了。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很有意思，和他自己在GL2自守表示上的工作有某种隐约的呼应。
但现在正式发刊了，他再回头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李东这篇论文很不简单，和自己的课题方向完全适配。
尤其是论文里对零点对关联函数在|α|>1区间的处理手法。
那种利用素数幂贡献逐层分离、再用傅里叶优化框架做余项控制的技巧，如果能迁移到朗兰兹纲领的自守L函数框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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