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大数院,一直有着一条心照不宣的领域门槛。
搞代数几何、拓扑等纯粹数学的,深耕的是基础理论的无人区。
而搞计算数论的,不仅要吃透解析数论的硬核理论,还要啃得动大规模数值计算的硬骨头,是纯数与计算交叉的顶尖赛道,没点真本事根本碰不了。
“嚯,这学弟居然在啃黎曼ζ函数零点计算?”
然而,当他看清了文档页眉处李东标注的拟投期刊名称——《Math. Comp.》时。
他的脚步直接顿住了,他很清楚这本期刊的分量。
作为AMS主办的计算数论天花板,别说一个大一新生了,就算是燕大数院里正儿八经的副教授、青年千人,想在上面发一篇一作论文。
那也得经历漫长而痛苦的大修小修,还不一定能过。
想当年他曾仗着竞赛金牌的底子心高气傲,直到在导师手底下搬了两年砖,被顶刊审稿人拒稿拒到怀疑人生,才深刻明白顶刊的门槛到底有多高。
“这学弟……怕是没遭受过学术的毒打吧?”
学长心里嘀咕了一句后就放轻脚步默默走开了,并没有出声去打扰李东。
等他查完文献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对着正在敲代码的室友忍不住开口。
“你们敢信?我刚才在元培书房,碰到个学弟,在写投《Math. Comp.》的论文,主题是黎曼ζ函数的零点计算算法。”
室友一下子就乐了。
“有啥大惊小怪的,我上次还看见有个学弟在证明黎曼猜想呢……”
而李东,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路过的学长。
他在敲下一长串的误差分析边界条件后,突然冒出个想法……
“这套算法在我的工作站上,单机跑几天就能突破千亿级……”
“那如果,我把它部署到真正的超算集群上呢?”
李东心里痒痒的。
“这套降维算法到底能跑到多少个零点?能不能一举突破 10^14甚至 10^15次方的历史极限?”
他太想知道这套算法的真正极限在哪里了!
而且,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高斯留言说,让我提升权限……”
“难道仅仅靠着把黎曼手稿里的这套算法跑出更高的量级就能提升权限?”
李东眉头微皱。
“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东回过神,看到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学长正站在他桌旁。
元培书房的日常管理和闭馆清场,都是由学院的学生助理勤工俭学轮流负责的。
“同学,已经晚上十点了,书房马上就要闭馆清场了。”
管理员学长指了指墙上的钟表,好心的提醒道。
“如果你还需要连夜赶论文的话,可以把东西收拾一下,去燕大图书馆的 24小时阅览室,那边的区域是通宵开放的,WiFi也能连得上。”
李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2:05。”
“嘶——都这么晚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才坐下来没多久。
“哦,不好意思啊学长,我没注意时间,我马上就收拾!”
李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去通宵?
算了吧,这篇论文的核心骨架和算法论证部分基本已经搞定了,剩下的排版和润色,明天再继续也赶趟。
“谢谢学长,我不熬夜了,这就回寝室。”
第109章 查重率1%
接下来的几天,李东除了必须签到的那几节通识课,几乎哪儿也没去,整个人都长在了元培书房里。
论文的核心的骨架和算法论证早就搭好了,但他依然花了大量的时间去逐字逐句的润色。
哪怕他现在的英语其实还算不错,但学术写作和日常英语完全是两码事。
他仔细对照着《Math. Comp.》往期的过刊,一遍遍检查着时态切换、专业术语的准确性,以及图表排版的规范。
然后,他将所有文档转成了符合期刊要求的PDF格式。
李东还将自己那套C++核心代码,剔除了部分敏感的系统路径后,直接打包托管到了GitHub上。
在论文最后的“数据与代码可用性声明”中,附上了开源链接。
最后在进入AMS的Editorial Manager投稿系统,按要求的填好作者信息……
【Status:Submitted to Journal(已提交至期刊)】
看着这行绿色的英文字母,李东整个人向后一靠。
“尽人事,听天命,接下来就等审查结果了。”
……
这几天,404寝室的三个室友也越来越觉得的李东好像有点不是东西……
倒不是说他天天都在泡图书馆的事,而是这小子在上专业课时的状态,实在是太吓人了。
能进元培的,谁在高中不是称霸一方的学神?
他们一直对自己的天赋极度自信。
可是到了大学,特别是燕大元培这种地方,情况完全变了。
讲台上的老师都是些教授、副教授,甚至是长江学者或者院士候选人。
他们讲课的进度……啧啧……,根本不存在什么“嚼碎了喂给你吃”,往往是抛出一个极其抽象的概念,随便推导两步,就直接跳到下一个更深的领域。
这就逼着这群天之骄子不得不拼了老命的去自主学习,疯狂查阅文献来填补中间的认知断层。
可李东的状态呢?
好像就和他们高中的时候一样,跟不上?不存在的,他甚至希望老师在讲快点……
晚上,四人回到寝室。
王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忍不住哀嚎起来。
“我靠……我真的开始怀疑,我以前到底算不算学霸了。”
“今天这节拓扑学,我听得脑壳痛!”
陈楠一边换鞋,一边苦笑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我感觉现在听课,就像当年咱们高中班上那些吊车尾听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满脑子都是‘他是怎么跳到这一步的’?太困难了。”
刘强深有同感的叹了口气。
李东刚接完一杯水,非常自然的接了一句:“嗯,我也觉得,确实挺难的。”
王浩、陈楠和刘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咬牙切齿的看向李东。
“你也觉得难?”
“哥,我们是真没看出来……”
李东也懒得去解释。
他是真觉得难啊!
他虽然有着0.3的基础属性,大脑远超常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需要学习就能无师自通。
他能举一反三,能看透底层逻辑,一方面是因为这变态的属性加成,另一方面,全靠在“青龙学习小组”里偷窥那些大佬的聊天,从他们不经意的只言片语中获得了高维度的降维启发!
没有群里那些神仙打底,光靠他自己来适应这些准院士级别任课老师讲课的方式,他也得掉层皮。
不过看着这几个牲口虽然嘴上抱怨“太难了”、“听不懂”,但吃完饭依然会继续啃书的样子,李东也不禁感叹。
真学霸的特质就在这里。
真正完全听不懂、跟不上节奏的人,早就直接摆烂了。
哪里还会在这儿痛苦的复盘?
他们觉得难,是因为他们正在咬着牙跟上这恐怖的节奏。
深夜,室友们都睡下后,李东又用手机登录了AMS的投稿系统看了一眼。
状态依然是【Submitted to Journal】。
“这种顶刊的审稿周期,简直是玄学。”
按照正常的流程,稿件提交后,第一步是到Editorial Assistant(初审编辑)手里做技术审查和查重。
如果没问题,再转给Associate Editor(副主编)。
副主编如果觉得有价值,才会送出去进行Peer Review(同行评审)。
这套流程走下来,几个月没有音讯那是家常便饭。
除非运气爆棚,学术编辑恰好是这个细分领域的顶级专家,一眼看出了这套算法的颠覆性价值,那才有可能走加急通道。
……
与此同时,罗德岛州,普罗维登斯市。
美国数学学会(AMS)总部大楼内。
作为计算数学顶刊《Math. Comp.》的初审编辑,埃里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刷新了Editorial Manager投稿系统的后台。
他的工作很简单但也很枯燥——Technical Check(技术初审)。
不需要去理解那些深奥的拓扑流形或是复杂的算法同构。
他只负责核对论文的排版格式、图表规范、参考文献的引用是否合规,以及用AMS官方指定的iThenticate系统,对稿件进行查重。
他没有拒稿的权限,他的职责是把合规的稿件推给分管副主编。
而问题的稿件,他会标注明细,一并提交给学术编辑做最终裁定(Desk Reject)。
后台列表里,静静的躺着十几篇新投递的稿件。
埃里克快速的看了一眼,其中一篇论文的作者信息,让他忍不住嗤笑一声。
作者:Dong Li(Yenching University燕大)
头衔:Undergraduate(本科生)
“Undergraduate?投 Math. Comp.?”
埃里克撇了撇嘴,心里已经给这篇稿子判了死刑。
燕大他当然知道,华夏最顶尖的学府之一,数学系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声誉。
但那又怎样?
他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数论推导和底层算法演算,但他太懂这类本科生投稿的套路了。
本科生敢碰这种顶刊,要么是不知天高的厚的灌水,拿着一些玩具级别的数据来碰运气。
要么,就是大段复制粘贴前人,比如他们导师的研究框架和文献综述,查重率大概率高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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