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男出道:我靠国风制霸内娱 第1100章

  可几十年良好教养约束着她,即便心底满心不耐,依旧压下翻涌情绪,嗓音清浅淡雅,听不出喜怒:

  “想来这首诗词意象贴合影片盛唐背景,应当是为电影剧情服务吧。”

  “聪慧!”

  陈大导演眼中闪过浓浓的赞赏,脸上笑意。

  他端起盛满各色糕点的白瓷小盘,身子侧向程玉晓,伸手把盘子递到她面前,

  “玉晓老师,尝一块吧。”

  陈导微微一笑,很满意她的回答,似在给予赏赐。

  “……”

  程玉晓白皙端庄的面孔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柳眉扬起,胸口微微起伏,难以置信。

  这人是有病吧?!

  她是学的传统文化,不是学的传统糟粕!

  这个老大爷把自己当谁了?

  玄宗皇帝吗?!

  就算是玄宗皇帝,可这也是21世纪了!!

  程玉晓对大导演的所有滤镜,在进剧组几天之后就碎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她对这个拍出过《霸王别姬》的大导演还抱有几分敬意,觉得他应该是一位有才华、有见地的艺术家。

  可这份敬意在陈导第一次跟她“探讨戏曲艺术”的时候就开始崩塌了。

  陈大导演身上浓厚的旧式大男子主义挥之不去,张口就是一套爹味十足的说教。

  日常总爱在她面前引经据典,刻意卖弄文采,装作学识渊博的高人模样自我陶醉。

  可他翻来覆去吟诵的古典诗词:

  什么“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念完了还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露出惊叹的表情。

  程玉晓真的很想告诉他。

  你念的这些,老娘启蒙时就背完了,倒着背都比你顺溜。

  而最让她无法容忍的,

  是几天前,

  她正在跟几个唱得不太到位的徒弟讲戏。

  讲的是《清平调》里的情感拿捏,程玉晓说到情绪激动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陈大导演竟一把握住她的手,劝她别生气。

  程玉晓当场就石化了。

  更别说,

  现场还有很多的工作人员在看着。

  她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在戏曲界德高望重,哪个后辈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叫一声“程老师”?

  活了五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老男人占便宜!

  要不是害怕给最疼爱的小弟子,招来流言非议,她绝对要一耳光抽上去了。

  老娘除了精通闺门旦,关于刀马旦也略知一二!

  “陈导演,我不饿,谢谢。”

  程玉晓微阖眸子,睫毛轻轻颤动。

  她用了半生的养气功夫才把胸中的怒火压下去,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倒是可惜了。”

  陈大导演遗憾地叹了口气,把糕点盘子收了回去,只当她不懂得欣赏。

  这些糕点,

  可是他专门找老师傅亲自做的。

  地地道道的老手艺!

  “玉晓老师,

  陈导消停了不到一刻,又开口了。

  他把糕点盘子放回桌上,重新整了整衣襟,略有自得,悠悠然问道,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只让你门下弟子唱《清平调其二》和《清平调其三》,而不唱其一呢?”

  所谓《清平调其一》,就是李太白写出那两句传世名句的篇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首诗是玄宗皇帝下令让当时作为翰林供奉的李白谱写词曲,歌颂他与杨贵妃爱情的经典之作。

  美到极致的文字配上婉转的曲调,堪称大唐文艺的巅峰。

  梨园老祖宗留下来的经典乐章,作为徽曲名旦的程玉晓,又怎能不知道?

  她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个老人家,

  怎么老是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问的问题一次比一次简单,一次比一次没水平,偏偏还要用那种“我在考教你”的语气。

  这种“让我看看你懂不懂”的姿态,简直是对她四十年戏曲生涯的最大侮辱。

  “《清平调其一》,应该是留给小顾唱的吧。”

  程玉晓忍着胸中翻涌的烦闷,把视线重新落在正在排练的弟子们身上:

  “历史上白居易本就钦慕李太白,为其作过不少诗词。

  小顾在电影里演的就是白居易,《清平调其一》作为三首中最华彩的篇章,留给主角来演绎最为合适。”

  “或许陈导演……是打算在电影里以这种方式向李太白致敬?”

  话音刚落,

  “啪——”

  矮几被猛地一拍,桌上的酒盏跳了一下,温热的黄酒溅出来几滴。

  正在唱曲的女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噤若寒蝉,以为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导演又要发作什么毛病了。

  “完全正确!玉晓老师学识渊博,果然懂我的想法!”

  谁料陈导情绪亢奋,眼睛发亮。

  陈大导演内心感慨:

  程玉晓不愧是顾清的师傅,这两师徒都懂得他,不仅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还都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超凡的艺术领悟力。

  他以前怎么就没遇到这样的女性呢?

  家里那位糟妻,虽然温柔体贴,

  可说起艺术、说起诗词歌赋,都只会点头附和,

  说的永远都是“对对对”、“好好好”、“歌哥你好棒”。

  简直是愚昧不已,毫无文学素养。

  一个只会说“好的老公”的妻子,和一个能真正听懂他艺术追求的红颜知己。

  这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懂你什么了?!”

  程玉晓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这不是但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答案吗?!

  这娱乐圈是怎么了,

  会识字的人都没有吗?!

  陈导完全没有读懂程玉晓脸上那副快绷不住的表情。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激动之余,称呼也不自觉地悄然升级了。

  “玉晓,来,坐。”

  陈大导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席,那个位子就在他的矮几旁边。

  他的语气像是: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获得我的认可,现在你有资格跟我并肩而坐了。

  一句格外亲昵的“玉晓”直接让程玉晓泛起一阵生理不适,浑身鸡皮疙瘩冒出。

  她神色瞬间变冷,郑重回绝:“陈导演,男女授受不亲,礼数还是应当遵守。”

  “如今时代不同,这些旧规矩不必死守,我准许你坐在这里,便没有问题。”

  陈大导演大手一挥,毫不在意旧时礼法,视线扫过桌上温热的青铜酒壶,脑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口发问,“玉晓,你从前学习过斟酒的手艺吗?”

  老娘说的礼数是山冻的礼数吗?!

  一句问话彻底击溃程玉晓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牙关紧紧咬合,胸膛大幅度起伏,肩膀不停微微颤动,积压许久的怒火彻底濒临爆发。

  双脚微微抬起,已经做好抬脚把面前老人家踹开的准备。

  得亏在她崩溃之际,

  “顾清老师!顾清老师回来了!”

  “陈导!我们的乐天回来了!!”

  天香楼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非凡的喧哗声。

  几个工作人员兴奋的叫喊从楼下传上来,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程玉晓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了几分,眼底涌起一抹如释重负的亮光。

  “乖徒弟……回来了。”

  看到顾清掀开珠帘走进宴厅的那一刹那,一把年纪的程玉晓眼眶都快湿润了。

  “老师。”

  顾清一进门就径直走向程玉晓,看到老师憔悴的面容。

  只这一眼,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显然不在的这一个星期,师傅明显吃了不少苦头。

  程玉晓平日里是多么端庄优雅的一个人,今天却在他面前露出了近乎委屈的神情。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清的手臂。

  “小顾,你回来了就好。”

  程玉晓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松口气的哽咽感,

  “为师当初就该听你的劝,不应该亲自过来,悔不当初……”

  她说“悔不当初”的时候,余光朝陈导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复杂得能写一篇论文。

  嫌弃、无奈、愤怒……

  还有几分:“我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脏东西”的绝望。

  顾清顺着师傅的余光看了一眼正从席上站起身的陈导,又看了看师傅苍白的面色,心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