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睁开双眼,昏暗的工作室里,他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闪动。
他坐直身体,直视着还在为赵丽影规划未来的孙颖。
孙颖被他突然变化的姿态弄得一愣。
“怎么了?”
“孙姐,帮我找一个靠谱的制片人,我想拍电影。”
听到张泽的话后,孙颖拿着笔的手在空中停滞。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办公桌那堆积如山的文件,落在张泽的脸上。
张泽的神情平静,坐姿随意,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孙颖把笔轻轻放在桌面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吗,拍电影可不是儿戏。”
张泽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
孙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你在《步步惊心》做了几个月的执行导演,李导确实夸你有天赋,但执行导演和独立执导一部电影,中间隔着天堑。”
“不说其他的,光拍摄班底你就凑不齐。”
“摄影、灯光、美术、服化道,这一套班子搭起来,需要极其深厚的人脉。你现在认识的人,大多是电视剧圈子的,电影圈你根本进不去。”
“就算你凑齐剧组了,那电影发行怎么办?”
“电影拍出来是要卖票的。院线排片、宣发渠道、路演安排,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发行公司去做。”
“唐仁虽然有这方面的资源,但我们工作室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拿什么去谈发行?”
“更别说,唐仁的主业还是在电视剧这方面,蔡总也不可能陪你疯。”
她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钱。”
“一部电影,哪怕是小成本,从立项到上映,几百万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现在的电影市场,只有大导和名演员才扛得动票房。你把今年赚的钱全投进去,一旦票房扑街,你就一无所有了。”
孙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作为张泽的经纪人,她必须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他。
她是张泽的合伙人,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旦张泽工作室摊子黄了,她的工作也就没了。
张泽放下水杯,他知道孙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现在工作室刚刚起步,他又没有相关的人脉,最后这部电影很可能是工作室自筹资金拍摄。
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历来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项目。
前几年煤老板们入行娱乐圈,被娱乐圈这帮人坑的头破血流的不在少数。
更何况在这个圈子里,跨界是最容易翻车的。
演员跨界做导演,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赔钱赚吆喝,剩下一个是运气好。
但他不一样。
他有前世的经历,还有面板提供技术,再加上在《步步惊心》剧组里积累的经验。
只要稳扎稳打,拍一部小成本文艺片并不难。
至于发行……
他压根没打算走传统的院线发行路线。
国内的电影市场看着热闹,其实也被几大巨头把持着。
加上明年即将来临的政策性调整,他想要在院线拿到排片,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也没想着在国内上映,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海外市场。
“孙姐,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我不打算走国内院线。”
孙颖愣了一下。
“不走院线?那你拍给谁看?发DVD吗?”
“走电影节。戛纳、柏林、威尼斯。哪怕是东京电影节或者釜山电影节也行。”
孙颖皱起眉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是想拿奖镀金?”
“拿奖是其次,关键是版权销售。”
张泽解释道,“只要能入围,就能在电影节的交易市场上把海外版权卖出去。欧洲、北美、日韩,这些地方的片商对文艺片的需求很稳定。”
“而且,我这部片子成本不高,小成本文艺片。”
张泽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顶天了,如果拍摄顺利,甚至会更少。”
孙颖看着张泽笃定的表情。
她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男人。
从横店跑龙套,到一夜爆红,从一名演员,到剧组的执行导演,再到如今要在电影圈插旗。
张泽的每一步都走得出人意料。
“那电影的剧本呢?”孙颖问。
“在我脑子里。”张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过年期间我会写出来。”
孙颖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里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她重新拿起那支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最终,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制片人我会帮你留意。”
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找不到靠谱的投资方,这钱得你自己出。”
“要是把工作室搞黄了,我到时候走人你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没问题。”张泽答应得干脆。
这本就是张泽自己的决定,要真赔了,也不能耽误人家的前程啊。
事情谈妥,工作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张泽弯下腰,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这些红包鼓鼓囊囊,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抽出一份最厚的,递给孙颖。
“孙姐,这一年辛苦了。”
孙颖接过来,捏了捏厚度。
这手感,至少有五万。
她挑了挑眉,没跟张泽客气,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算你有良心。”
张泽笑了笑,又拿出几个红包,分别递给一直等在门外的司机和两个生活助理。
几人进来的时候还有些拘谨。
当他们拿到红包,稍微一捏厚度,脸上的拘谨瞬间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喜悦。
“谢谢泽哥!”
“谢谢老板!”
跟在张泽身边,帮忙打理生活的小助理激动得脸都红了,这一个红包顶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行了,都拿好。”
张泽摆摆手,“这一年大家跟着我和丽影到处跑,也没少受罪。这点钱拿回去给家里买点年货,过个好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从今天开始,工作室正式放假。”
“年后初八开工。”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09年,春节假期通常也就是放到初五初六,能放到初八的老板绝对是业界良心。
打发走了兴奋的员工,张泽和孙颖对视一眼。
“你也早点回去吧。”张泽背起包,“我也得赶路了。”
孙颖点点头,拿起大衣披在身上。
“路上注意安全,剧本写好了发我邮箱。”
“知道。”
张泽推开玻璃门,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路边的店铺里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
听到熟悉喜庆的歌,年味儿挠的一下就上来了。
张泽深呼口气,呼出一阵白雾,随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
回家的路并不轻松。
2009年的高铁网络还没有后世那么发达。
张泽先是坐飞机到了南昌,然后转乘绿皮火车,最后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城乡大巴。
大巴车里充斥着各种味道。
橘子皮味、瓜子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长途跋涉的汗酸味。
车厢里挤满了归乡的人。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满了过道,有人甚至抱着活鸡活鸭。
张泽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缩在靠窗的角落里。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水田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是江西乡下最常见的冬日景象。
没有北方的银装素裹,却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带着魔法攻击,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泽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大巴车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颠簸。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青云镇的路口。
张泽背着包下了车。
冷风一吹,他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没有停留,他沿着一条蜿蜒的上山石阶往上走。
石阶两旁的松树依然苍翠,偶尔有几只寒鸦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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