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的笔记本电脑被随手合上，放在了一边。
《生命之路》的大纲静静地躺在硬盘里，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天。
而现在，是属于另一场生命之路的时间。
……
接下来的几天，张泽的生活恢复了剧组和酒店两点一线的平静。
白天，他在片场高效地推进《都挺好》的拍摄进度。
晚上，他则在酒店房间里，完善《生命之路》的剧本。
随着文字的增加，程勇、吕受益、刘思慧、黄毛、刘牧师……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
张泽几乎是将另一个时空的成片，用文字的方式进行了一次完整的复刻。
他甚至连配乐都已经想好，在哪个情节节点，应该用什么样的音乐去烘托气氛。
这天晚上，剧组拍摄一场苏家兄妹矛盾大爆发的重头戏。
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
张泽回到酒店，冲了个澡，正准备继续写剧本，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他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很年轻，声线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吐字清晰，用词也十分客气。
“您好，请问是张泽张导吗？”
“我是。”张泽回答。
“我是韩佳女。”
对方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拿起手机，关掉了免提，将手机放到耳边。
“韩小姐，您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对这个电话的到来并不意外。
电话那头的韩佳女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如此镇定，沉默了片刻。
“张导，我父亲应该跟您说过了。”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关于我们合作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张泽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韩小姐客气了，谈不上麻烦。”
场面话说完，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泽没有主动开口，他想听听这位韩家大小姐到底想做什么。
打破沉默的还是韩佳女。
“张导，我知道您很忙，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找个时间见一面，当面聊一聊合作的细节。”
她的用词是应该，而不是希望或者可不可以，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毕竟，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我想我们双方都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张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韩三坪说他女儿脾气不太好，现在看来，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还没见面，话里就已经开始夹枪带棒，敲打起他来了。
“当然。”
张泽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
“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主要看韩小姐您的时间。”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韩佳女似乎又是一顿，可能没想到张泽会这么顺着她的话接。
“我最近正好在苏城这边出差。”
她直接说道。
“如果张导您不介意的话，明天中午，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
“地点我来安排。”
“好。”
张泽干脆地答应下来，“那就明天中午见，您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合作愉快。”
韩佳女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张泽把手机扔到床上。
这位韩家大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急。
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他回了京城，对方才会联系自己。
没想到，人直接追到苏城来了。
看来，她对自己这个领路人，也充满了审视和不信任。
张泽非但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他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了那个名为《生命之路》的文档，在第一页的编剧栏后面，缓缓打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移动鼠标，在制片人一栏，空了下来。
第460章 不接地气的海归
第二天中午，张泽按照韩佳女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一家位于古城区深处的私房菜馆。
菜馆门面不大，青砖黛瓦，门口挂着两个小巧的灯笼，没有招牌，显得十分低调。
他推门进去，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轻声询问。
“请问是张先生吗？”
张泽点了点头。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穿过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进了一个雅致的包厢。
包厢里，一个女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眉毛，跟韩三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到张泽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张导，您好，我是韩佳女。”
“韩小姐，你好。”
张泽跟她握了握手。
韩佳女招呼着，“快请坐。”
“早就听我父亲提起过您，说您是年轻一辈里最有才华的导演，本人长得更是比影视剧里的更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张泽顿时有些好奇。
之前在电话里，这位可是强势的很，怎么现在见了面，感觉对方突然就变了呢？
不过张泽也没想那么多，毕竟两人不是敌人，而是合作者。
两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品很精致，都是些地道的苏帮菜。
韩佳女主动给张泽倒了一杯茶，动作娴熟。
“张导，您别客气，尝尝这里的菜，这家店我来过几次，味道还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很平和，两人聊着天，话题始终围绕着电影。
从最近上映的新片，聊到好莱坞的工业体系，再聊到国内电影市场的未来发展。
张泽发现，韩佳女在理论知识方面，懂得非常多。
她能准确说出法国新浪潮时期几位代表导演的镜头语言特点，也能分析某个经典电影剧本的节拍点为什么会那样设置。
她的谈吐和见识，远超同龄人，一看就是受过系统性的专业教育。
“我认为，现在的很多国产电影，太过于注重商业元素的堆砌，反而忽略了电影作为艺术载体的本体性，叙事逻辑混乱，人物塑造扁平，这是本末倒置。”
韩佳女放下筷子，看着张泽，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评判的意味。
这是她进入自己熟悉的领域后，下意识流露出的姿态。
张泽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清楚，这位韩家大小姐并不是混日子的那种影二代，她有自己的想法和知识储备。
加上从国外进修回来的，感受过国外和国内的差距，心里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问题在于，她的想法太学院派了，跟国内目前火热的市场环境有些脱节。
“韩小姐说的有道理。”
张泽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慢条斯理地吃着，“不过，电影终究是一门生意，制片人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艺术，还有成本、回报、市场接受度，以及各种人际关系。”
“一个项目从无到有，需要跟无数人打交道，需要平衡各方的利益。”
“如果一个制片人太理想化，项目很难推动下去。”
韩佳女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我明白张导的意思，但我不认为艺术性和商业性是完全对立的。”
“好的商业片，同样可以具备深刻的艺术内核。”
张泽笑了笑没有反驳，“当然。”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你得先让投资人相信，你的项目能赚钱，尤其是在你还没有证明过自己的时候。”
她的知识体系，和当下国内电影市场飞速发展的商业化现实，存在着明显的脱节。
而且，她的性格也有些强势。
不过这不算坏事。
对于一个制片人来说，懂电影，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
性格强势一点，也更有利于她在未来掌控剧组，与各方资本博弈。
他看着韩佳女，话锋一转。
“如果韩小姐只是想把电影拍出来，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但如果你要做好一名制片人，首先一点，就是要尊重市场。”
“其实，以韩小姐的能力，哪怕没有我，成为一名制片人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但韩总还是找上了我，想要合作，韩小姐知道原因吗？”
韩佳女摇摇头。
这一点她也不清楚，甚至之前还埋怨韩三坪多管闲事，以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跟别人合作。
张泽直言不讳道，“因为韩总没几年就要退了，现在，你最缺的就是时间。”
韩佳女虽然有所明悟，但也没太过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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