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到打饭师傅将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搁在她的餐盘上，旁边还配了一大碗飘着葱花香菜、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看着那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羊腿，活像看到了什么苦药。
“师傅，能……能换点别的吗？”
杨梓小声地问。
打饭师傅是个憨厚的本地人，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妹子，这可是今天头锅最好的羊腿，导演专门吩咐给你们主演留的，补身体！”
杨梓欲哭无泪。
她端着那分量十足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周围的剧组人员。
黄博的餐盘里堆满了翠绿的青菜和五颜六色的水果，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小碗白米饭。
其他工作人员也差不多，对那一大锅炖羊肉和烤全羊视若无睹，盘子里的素菜一个比一个多。
甚至有人连主食都不碰，抓着一根黄瓜啃得津津有味。
杨梓感觉自己快疯了。
怎么又是羊肉啊！
再这么吃下去，体重秤上的数字非得起飞不可！
回想起自己刚来剧组的那天，她还不是这样的。
当时看到剧组顿顿全羊宴，烤全羊、手抓肉、羊肉汤管够，她激动得两眼放光，挽起袖子就开吃，吃得满嘴流油，走路都得扶着墙。
她当时还挺纳闷，为什么剧组其他人对这些美食都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反而对那些蔬菜水果趋之若鹜。
她甚至还偷偷跟张泽吐槽，觉得这群人真是不懂得享受。
张泽当时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表情里带着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结果……
第二天，羊肉。
第三天，还是羊肉。
第四天，变着花样的羊肉。
没撑过一个星期，杨梓就彻底顶不住了。
当她第五天早上闻到羊肉汤的香味开始犯恶心的时候，她终于理解了黄博他们为什么看到羊肉就绕道走。
从那天起，她也加入了抢蔬菜的大军，看到绿叶菜就跟看到亲人一样。
羊肉？那是什么东西？狗都不吃！
现在看到杨梓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旁边桌的灯光师终于忍不住笑了。
“哟，杨梓老师，今天这羊腿不香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个人能干掉半只吧？”
“就是，当时还说我们不懂得吃肉的快乐呢？”另一个摄影助理也跟着起哄。
杨梓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偷偷笑话人家的时候，人家肯定也正乐呵呵地看她的笑话呢！
“我……我这是为了保持身材！为角色服务！”
她梗着脖子，给自己找了个听上去很专业的理由。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黄博端着他的蔬菜沙拉走了过来，在杨梓对面坐下。
“行了，别逗小姑娘了。”他笑着说，然后把自己餐盘里的一份凉拌黄瓜推到杨梓面前，“吃吧，你泽哥早就料到有今天了，特意让后勤给你留的。”
杨梓看着那盘清爽的黄瓜，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客气，夹起来就往嘴里塞，那幸福的模样，仿佛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如今在这戈壁里，蔬菜水果才是真正的稀罕物。
也就是张泽赚的钱多了，不在乎这点小钱，要是放到别的剧组，谁会专门让人跑这么远给大家运蔬菜啊！
随着蔬菜水果的供应稳定下来，剧组的饮食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大家不再是见了肉就跑，见了素就抢，而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偶尔吃一顿烤全羊，也成了改善伙食的乐事。
整个剧组的氛围，也因为这些细节的变化，变得更加融洽。
张泽端着餐盘，在黄博身边坐下。
他吃得简单，一碗米饭，几样小菜。
“下午拍你和杨梓在地堡里的对手戏，台词都熟了吧？”张泽一边吃饭，一边安排工作。
“放心吧，都刻在脑子里了。”黄博点了点头。
“杨梓，你呢？”张泽又看向对面的杨梓。
“没问题泽哥！我昨天晚上背了一宿！”杨梓赶紧咽下嘴里的黄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张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虽然他一直在无人区里拍戏，但戈壁滩的信号基站还是覆盖到了这里。
休息的时候，刷刷手机，看看新闻，成了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段时间，圈子里倒是热闹得很。
张泽点开手机新闻，一条醒目的标题跳了出来。
“赵薇导演处女作《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票房突破七亿，开启国产青春片新浪潮！”
张泽划着屏幕，看着相关报道。
这部电影他知道，前世就火得一塌糊涂，也确实引领了一股青春怀旧的风潮，让无数资本看到了商机，随后几年各种粗制滥造的青春片层出不穷，把这个题材的口碑都搞砸了。
不过，赵薇确实凭借这部电影，成功从演员转型为导演，商业价值和圈内地位都上了一个新台阶。
除了《致青春》，最近网上讨论度最高的，是另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
《中国合伙人》。
导演陈克辛，主演张泽，黄小明，邓朝。
这部电影从立项开始就备受瞩目，陈克辛的金字招牌，加上三个当红男演员的组合，本就看点十足。
而张泽在其中的角色，更是引发了网友们的热烈讨论和期待。
自从前两天张泽开始当导演之后，张泽的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幕后和导演工作上，虽然也客串过一些角色，甚至演过电视剧，但正儿八经担当主演的电影，还是比较罕见的。
“有生之年系列！终于能看到张导正经演部戏了！”
“陈克辛加张泽，这组合我直接吹爆！票房二十亿起步！”
“预告片我看了八遍，张泽在里面演的那个土鳖样也太搞笑了，期待值拉满！”
因为这部电影的热度实在太高，以至于前段时间张泽在大学生电影节上失利的旧闻又被网友们翻了出来。
于是，正在剧组筹备新戏的冯小炮，再一次被拉出来公开鞭尸。
#旧事重提！金棕榈拿不到国内大奖#
#心疼冯导，又被拉出来挡枪了#
诸如此类的词条在微博上盘旋，底下的评论区全是对冯小炮的冷嘲热讽和对大学生电影节的又一轮质疑。
京城，某摄影棚内。
冯小炮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气得脸色铁青，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一把将手机摔在导演椅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欺人太甚！这帮网民是吃饱了撑的吗？没完没了了还！”
旁边的工作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导演，您消消气……”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
“消气？我怎么消气！”冯小死死地攥着拳头，“我招谁惹谁了？一个破奖的事，来来回回地说！他张泽拍个电影，关我屁事？凭什么又把我拎出来骂！”
他感觉自己憋屈得快要吐血。
他赢了奖杯，却成了整个行业的笑柄。
现在，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私人订制》的剧本封面。
“等着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年的贺岁档，我一定要把面子全都挣回来！”
戈壁滩的夜晚，风停了之后，显得格外寂静。
张泽靠在行军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专注的脸。
关于《中国合伙人》和冯小炮的新闻，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划了过去。
冯小炮的死活，他并不关心。
一个已经被时代抛在身后的老炮儿，连做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真正关注的，是《中国合伙人》这部电影本身。
这部戏，他投入了不少心血。
陈克辛是个非常懂得如何调教演员的导演，在那位香江导演的镜头下，张泽也确实展现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另一面。
如今电影即将上映，宣传的攻势也铺开了。
制片方那边几乎每天都会发来最新的宣传物料和舆情报告。
从目前的热度来看，这部电影的票房基本盘已经稳了。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邓朝发来的微信。
“张泽，《中国合伙人》首映礼的日期定在下周末，你这边能请下来假吗？”
张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够呛。剧组进度刚追回来，我一走，黄博的戏也得停。我尽量协调一下，不保证能去。”
他现在是《远行》的导演，一切都要以自己剧组的拍摄为优先。
邓朝那边很快回复，“明白。首映礼你能来最好，不能来也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视频连线。主要是路演，你作为主演，一场都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张泽，“路演看情况，挑几个重点城市吧。”
放下手机，张泽揉了揉眉心。
做导演就是这样，一旦开机，整个人就得钉在剧组里。
他看了一眼拍摄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场次，至少还要在这片荒漠里待上一个多月。
……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舆论风暴，却因为一条新的爆料，再次升级。
一位自称是华艺兄弟内部员工的匿名网友，在论坛上发帖，详细披露了《一九四二》这个项目的始末。
从冯小炮如何力排众议，坚持要拍这部沉重的历史题材；到华艺为了支持他，几乎动用了公司所有的资源；再到电影上映后，票房严重不及预期，导致公司年报出现巨额亏损。
帖子里还附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的内部财务报表截图。
虽然关键数字被遮挡，但那刺眼的红色亏损标记，足以说明一切。
这篇帖子，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本就沸腾的舆论。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在嘲讽冯小炮拿奖亏钱，那么现在，就是直接把他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卧槽！原来亏了这么多钱？华艺这是被冯导坑惨了吧？”
“一个导演，拿着投资人的钱去实现自己的个人情怀，结果赔得底裤都没了，还拿了个最佳影片，这简直是年度最强黑色幽默！”
“心疼华艺的股民，摊上这么个导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奖，不是颁给电影的，是颁给人情的。冯导这人脉，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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